殷慶炎不為所動,劉照君看見這人眼眶紅了。
「……」劉照君把茶杯隨手放在一邊,輕聲問,「你聽到了多少?」
殷慶炎不說話。
劉照君感覺自己腦子裡亂糟糟的,剛剛在殷慶炎昏迷時打好的腹稿不知怎的全都想不起內容了。他張了張口,感覺有什麼堵在喉嚨里,叫他有話不能吐。
「『浮雲』說的計劃,我不會那麼干,你能感覺出來吧?我只是口頭答應。」劉照君最終還是講起了正事,他咽下喉間的微哽,盡力穩聲說道,「那個天行中跟『天劫』有關係的官員叫楊宣,我不知道是哪兩個字,應該沒有重名的……反正你們玄鶴衛本事大,有了個名字就能把後面的東西都查出來。」
「玄鶴衛大部分都在天行里,夏禾應該也在。『浮雲』還能清楚玄鶴衛的動向,說明他們手底下的探子還沒死絕。這間院子裡我看了一遍,只有這兩個『浮雲』在,一個屍體我扔西屋了,一個就放在牆根。」劉照君指了指屋裡那個倒在牆角的白衣「浮雲」,「給他下了劑量比較大的軟骨散,你慢慢審……總之你小心點。」
「這間院子裡有字的東西我都放到那邊了,應該沒有遺漏的,如果怕有漏下的地方,你自己再查一遍。」
「我怕『浮雲』給你下的迷藥對你有害,去外面綁架了個大夫來給你看情況,就關在東屋,待會兒你走的時候記得把人家給放了。」
殷慶炎感覺自己眼眶忽然一痛,隨後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有什麼順著眼角面頰落下去,路過的皮膚都開始發涼。
有種預感在他心裡掙扎得越來越強烈,撞得胸腔里沉悶難受。劉照君的這些囑咐好像在說遺囑,好像是兩個註定分別的人才會對彼此說的話。
他全都聽到了,「浮雲」攛掇劉照君的那些話他全都聽到了。身為玄鶴衛統領,他自然知道上一代玄鶴衛都是個什麼下場。
但這一代不一樣,這一代的玄鶴衛里有近衛,有聖上不能隨意處置的存在,還有他。只要不是涉及到危害家國社稷,聖上有什麼不可赦免的?
大不了他去給大伙兒求情,去登龍道上跪個三天三夜,用朝堂輿論壓一壓對玄鶴衛的處置,玄鶴衛中有許多世家子,世家怕世人與同僚指摘,怎麼也會為了自家孩子跟他一起求聖上仁慈。
上一代玄鶴衛落得那個下場,是因為新帝根基不穩時玄鶴衛作為私兵知道的太多了。如今不一樣,如今的時局不同,只要「天劫」盡滅,玄鶴衛就是功臣,那些隱秘到極致的事情,只有他知道,玄鶴衛只是聽他的號令辦事,對實情知之不詳。
玄鶴衛肯定都跟著他走,因為他們的親朋妻子都在沂國,他們的功名利祿也在沂國,世人放不下的無非就那麼幾樣東西,都押在沂國,叫他們脫不開身,也走不掉。
但劉照君不一樣,劉照君不在乎那些東西——與其說是不在乎,不如說是根本沒有。劉照君是孤到了極致的獨行者,像個從天上下來的仙人,在塵世沒有什麼羈絆,殷慶炎乘天時地利人和才把仙人扯落雲端,半是哄半是騙地將人給留在了身邊。
如果他身邊對於劉照君來說不再是個避風港,而是個隨時都能要了命的危險地帶,那劉照君走了,應該就不會回來了。
「嗯……」劉照君把跑到臉前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去,想了想,又說道,「我還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事,也不知道沂國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感覺『皇命難違』這種事肯定會發生在你身上。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等你把事情解決完了,我再來找你,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