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鑽殷慶炎挖出來的地道出屋,兩人牽著手,在凌晨的天地間慢慢地溜達。
天不完全是黑的,因為玄鶴刀宗和逍遙門的選址地勢高的緣故,月亮看起來距離他們很近,輝光也明亮,能看見草木入眠後的沉靜輪廓。
夜深人靜時,世俗的各種喧鬧都消弭無蹤,使人心神清淨。
走著走著,殷慶炎突然含著笑意說:「夜晚,皇宮下鑰,就不能通過宮門出宮了。我小的時候,姨母輕功還不大好,跳不上高高的宮牆,於是經常帶著我半夜鑽狗洞,出去看夜晚的寂靜人間。」
「宮裡宮外是兩個不同的天地。宮內的什麼都盡然有序,而宮外的一切都遵循自然,我看膩了宮內的景象,自然是更喜歡宮外的夜晚。後來那個我們常鑽的狗洞被舅舅發現,給堵了起來,我說我要練好挖地道的本事,以後帶著姨母從地道出宮玩。」
明明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劉照君就是感覺到,殷慶炎勾著的唇角忽然落下去了。
「後來我挖洞的本事練好了,卻已經到了能隨意出入皇宮的年紀,姨母也不在了。這項原本練來用於玩耍的本事,被我用到了挖坑埋屍上。」殷慶炎突然又笑起來,說道,「全玄鶴衛,屬我挖坑最快最好,你信不信?」
劉照君輕聲說:「信。現在你用不著再挖坑埋屍了,這本事又用來玩樂,和你小時候的願想算不算是殊途同歸?」
殷慶炎低笑,握緊了劉照君的手。
他喜歡劉照君的許多地方,陪他在無傷大雅的小事上胡鬧算是其一。
走出樹影,身沐清光。殷慶炎抬頭,忽然說道:「今晚月色很好。」
劉照君如今已經能夠看見月亮了,他抬頭順著殷慶炎的視線看去,感嘆一聲:「是啊……」
殷慶炎轉眸,看向身邊人眼中的月影。
眼睛……還是清明時最好看。
「對了!」劉照君忽然想起一件陳年往事,「十年前我大半夜非要把你拉出來,給你打一套逍遙拳看;十年後你大半夜非要把我拉出來,是不是也應該練一套苗刀給我看?」
「啊……明明是你自願跟我出來的,怎麼反咬一口?」
「我想看。」
「我去拿刀。」
抽刀的那一刻,月光流照在殷慶炎的身上。
氣催身轉,刀隨意動。劉照君只見一片銀光勝雪,耳邊似有風吼雷鳴,虎嘯山嶽。
但隨即,那長刀劈砍而出的破風聲忽然了無蹤跡,只剩無聲的一步步殺招。玄色衣擺隱夜不可見,一對如狼如虎的血眸於刀光間突襲而來,臨到跟前。
氣勢太過駭人,劉照君雖和這位虎狼相處日久,此時竟不能立即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