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是來自大燕的姨娘生的,棕色的頭髮眼睫,眼大口小,粉雕玉琢,可惜被他給摔壞了。
那他就養弟弟一輩子吧,他害的,他來尋人治。
肩上的擔子好像又重了一些,父親待他愈來愈嚴厲,日常行走的手臂擺動幅度、用餐時的禮儀規範、與人交談時的語氣與動作、個人愛好與渴求……無一不被嚴格要求。劉子博時常感覺自己是只木偶,被家人提著行走。
哪敢有什麼愛好呢?他聽從家人的話,讀書練字便是他的愛好。
又敢有什麼渴求呢?他是京城中文人子的表率,行端坐正,嚴以律己,沒有什麼渴求的事物。
……真的嗎?真的沒有渴求之物?
其實有,只不過劉子博不敢表露出來,一直在說服自己對其並不渴求。孩童天性尚有存留,世俗禮法也規訓不滅。
父親經常帶他去參加文人間的集會,要他多看多聽,多多學習,與人交談,混個面熟,要有出了事時能夠幫自己一把的朋友。
為什麼會出事?那時的劉子博想,他行端坐正,嚴以律己,為何會出事?還需要友人來救?
其實這些人也算不上友人,大家都是被長輩帶出來撐面子的兒孫,無論男女,都擺著練習過千萬次的虛假笑容,與人維繫著表面上的客套。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只是表面功夫。
劉子博曾在登龍道旁見過群臣朝聖,文人的廣袖像是鳥翼,一陣風吹來,劉子博感覺自己隨時能展開雙翼,乘風而起,飛向九萬里的高空。
多麼威嚴啊,臣子。
劉子博想,他有朝一日也要踏上這條長道,展翅飛入議事殿,向天子獻濟世之策。
戒尺突然打在背上,劉子博匆忙回首,見父親站在自己身後,面色不虞。
「不可久視前輩,教你的,都忘了?」
聞言,劉子博急忙低下頭,溫馴地應道:「未敢忘。」
車駕出了問題,他同父親行走在路邊,半路遇見父親的友人。兩名長輩在街邊相談甚歡,後輩需迴避,劉子博向兩位長輩各鞠一躬,退出數十步。
「賣——糖葫蘆嘞——」
令孩童欣喜的聲音突然由遠及近地傳來,劉子博下意識抬頭望了一眼聲音的來處,那些被甩成金花的糖漿立於紅果之上,引人垂涎。
父親就在不遠處,劉子博哪敢有什麼垂涎之意,匆忙收回了眼中泄露出的一絲渴望,將腦袋又低了下去。
他在心中想要將今日清晨讀過的書給背誦一遍,轉移注意力,但思緒總忍不住糖葫蘆上面靠,平日裡看不見也就罷了,一朝看見,就引人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