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蟲。
劉子博看著自己衣擺上的黑色墨跡,低聲重複道:「蛀蟲。」
禍國者,貪污者,私自買賣戰時糧草者,罪深似海,應十族盡誅。
劉子博想,能夠販賣糧草,單憑他爹一人,是做不到的。
朝廷中還有誰與他爹是同謀?
陛下不會聽信他的一面之詞,他得拿出證據來。
證據……證據該怎麼獲得?
他換上了深色的官袍,走入官場;他同兒時設想的一樣,踏上了登龍道。
可今時不同以往,他不再關注自己翻飛的衣袍,不再想著要向天子獻上濟世之策,他只想往高處爬,汲汲營營,成為一個在他人看來可以拉攏共事的人。
他深入泥潭,看到了許多官場上的骯髒,那些幼年時他所憧憬的官員原來都是蛀蟲。這一路上泥濘不堪,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拉入深淵,在人心鬼蜮里失了來路,再也出不去。
每當他喘不過氣時,就去街上買一串糖葫蘆吃。幼年時吃過的那種甩花糖葫蘆買不到了,那個名叫三福的小販也不知去向,讓他常常懷疑當年街邊偶遇長公主的事只是他的幻想。
隨著逐漸深入,他知道了沂國戰敗的真相,原來不是單單的貪污買賣,是蓄謀已久的設計與加害。
長公主除貪洗污的動作太過激進,引得蛀蟲們害怕,想要設計將長公主給賣出去。
但沂國的公主從來不聯姻,那還有什麼辦法能將長公主送走呢?
當年的皇室正統只有兩名皇子,一位是體弱多病的太子,一位是武藝高強的長公主。兩名皇子水乳交融,一旦沂國戰敗,誰會長途跋涉地去玖國當質子,一目了然。
「……」
劉子博得知真相時,氣的雙手直抖,但他還在人前,還要扯出一個笑來回應那些炫耀著設計長公主成功的人,將無意識抖動的手掩在寬大的官袍之下。
全都得死。
劉子博笑著,冰冷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人。
這些人,全都得給邊關將士和長公主陪葬。
後來得知長公主又活了,還封了錦王,劉子博心中是感到欣喜的,但他還在泥潭裡搜集證據,身上髒,便沒敢去見錦王。
哪知道,錦王從此離開了沂國,當年的長街一面,竟成了他和錦王此生唯一的一次相見。
他依舊在搜羅朝野上下各種貪污和勾結外人的證據,為當年長街上許下的那個承諾而行事。
有一個後來人,也走在這條路上,只不過他在暗處,那人在明處。
殷慶炎此人行事激進,瘋狗一樣,逮誰咬誰,怕是沉不住氣拋餌。劉子博想,那他先拋出去一些,儘可能地釣過來一些信息,再培養一下自己的勢力,有了底氣,再同那位世子謀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