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以他心性之堅忍,都幾乎呻|吟出聲。好在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少頃便過去,化為了不明顯的悶疼。黑霧散去後,視線逐漸清晰,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把頭擱在慕千山肩上。
慕千山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擁在懷裡,那是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
明玄全身都有些脫力,頭還是疼,但沒有當初那麼疼了。
察覺到他身體不再緊繃,慕千山眸光才動了動。明玄久病之後削瘦的身軀就壓在他肩上,分明輕飄飄的,卻像是有千斤之重。
「好些了?」
明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低低地嘆出一口氣,無力地勾了勾唇角,「……嗯,我沒事了。」
他蒼白的面頰泛起了一團血色,不知道是頭傷發作被激的,還是剛才被親的……慕千山此時也生不起多餘的心思了,心裡思忖方才的場景,不由生出一絲後怕,正色說:「我給你叫個大夫來。」
「……」明玄抬了抬眼皮,表情有些不悅,殊不知他的表情變化都被慕千山收在眼底。
任性了些……不像從前那般心事重重了。慕千山很好笑,更有一種反過來照顧對方的新奇感,目光忍不住掠向他的耳垂,真想再親一親。
慕千山扶明玄側躺下去,掖好被子,讓管家進了屋。這幾個月,除了大夫進進出出,慕千山不讓任何人進這裡,管家低著頭進來,餘光只看見慕千山手執玉勾,漫不經心地放下了帳簾,隔著一道紗遮住了裡頭光景。但是他卻能看見,那帳簾裡頭臥著一個消瘦的側影,骨節分明的一隻清瘦的手正搭在床沿,被慕千山緊緊握著,像欣賞玉器一般反覆揉捻、把玩。
他眼皮一跳,連忙垂下眼,沒有出聲。
慕千山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地吩咐道:「請大夫來。」
這大夫不是別人,而是京城除了宮中御醫以外最有名、技術最高的大夫,名叫譚若水,今年方才二十一歲。
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她的這個年紀,已經可以成婚了。然而譚若水志不在此,自十三歲開始,行醫救人至今,享有盛名,乃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名醫。譚若水不僅醫術了得,更有武功在身。她繼承了祖上衣缽,在治療疑難雜症方面向來拿手,但脾氣古怪,只醫平民,不醫權貴,慕千山第一次派管家請她的時候,管家若不是說出自己來自廣平王府,恐怕已經被她扔了出去。
慕千山如今權勢顯赫,但因為害怕走漏消息,也不敢冒險讓太醫給明玄治病。以譚若水本人的話來說,宮中太醫也有力不能及之處,自己雖是後輩,比起他們也不遑多讓。
管家應了聲是,匆匆退了出去。回春堂距離這裡不過兩條街,管家的辦事效率也很高,左右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譚若水便到了府上,身後還跟著個童子。只見她一身素裙簡樸,眉目英麗,提著藥箱,被管家引著,腳步匆忙地跨進了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