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山抬起手臂,眯起眼睛,遮擋住刺目的陽光,揚聲向前喊:「殿下!」
五年時間,對於成人而言可能並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少年而言,已經足以脫胎換骨。慕千山早已不復陰沉瘦弱,身軀長開,肩線挺拔開闊,一身獵裝襯得英氣勃勃,提弓背箭,成了個形容頗為俊俏的少年郎。他輕輕一夾馬腹,很快追上了前頭的人,「難得你願意出來玩,我帶你去西山轉轉?」
前面那人穿著一身玄衣,織繡暗紋的袍角在日光之下流動,衣襟微飄。他提了下韁繩,放慢速度和慕千山並轡而行,向他投來的眼神中含了一絲笑意:「好啊。」
「西山那邊的獵場我很熟……啊,你答應了?」
慕千山眼睛一亮,露出一個欣喜的笑,隨即又意識到什麼,唇角矜持地壓了壓。侍衛們早就看慣了慕千山在明玄面前的樣子,見怪不驚,但心裡卻也明白,這位廣平王世子也就在他們殿下面前這樣而已……他在京中行事向來無所顧忌,雖不招搖惹事,但把他對待其他人的態度拿出來一對比,就能明白,慕千山對大多數人都不怎麼待見。
明玄用一隻手攥著韁繩,空出另一隻手,沒好氣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慕千山「哎」了一聲,連忙躲開,聽得他道,「不是你早就想和我出來的嗎……我人都出來了,自然是答應的意思。」
五年的時間,讓那個曾經有些青澀的太子殿下蛻變成了一個在所有人眼中都更加成熟穩重的青年,腰背挺直地坐在馬上。但有時候,他也並不像他外表顯現出來的那樣……
明玄叫侍衛隔著一里路遠遠跟著,自己和慕千山放馬跑在前頭。進了西山,可就看不見其他人的影子,全被密密層層的叢林遮擋住了。
京郊西山,縱目而去,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坐落於西南方位,叢林繁密,向來是春獵、秋獵必去之地。當然,貴族子弟也常常成群結伴往這裡來,跨馬帶弓,打些野兔、山雞這類小型的獵物回去。
當年范胥回京,斷言天下風雲將起,然而這五年對於大晉而言,著實算得上是風平浪靜。蠢蠢欲動的外族像是被范胥威風所懾,不敢再靠近永州邊境,些微風吹草動也很快被平息。去年太子十八生宴,范胥還抽空回來了趟,送了明玄一把精鋼磨製的匕首,只是比前些年見時又憔悴不少,言語中不再談及朝政之事。
明玄身為東宮,年已十九歲,豐樂帝雖沉迷道術之流,卻仍不願意放他掌政,為此,朝堂上的大臣們已經吵過好幾番。畢竟,誰都知道明玄一旦得到權勢,首先要拔的就是王黨。明玄要對付各種各樣的事情,不免殫精竭慮,慕千山卻幫不上什麼忙,心裡只能幹著急,後來實在看不下去,將他拖來了京郊的西山獵場,準備讓他好好放鬆放鬆。
不知不覺,兩人的馬慢了下來,慕千山聽得明玄嘆了口氣,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策馬促前,擋在了明玄身前。
一片陰影落在了明玄身上,他抬了抬眼皮,發現慕千山正提著馬韁,側對著自己,「做什麼?」
「我帶你出來本就是散心的嘛,你總皺著眉頭,難免有損心裡,不要去想那些煩心事,也好啊。」
「嗯……」明玄的神情放鬆了些,但仍有點神思不屬。
慕千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來比試箭術如何?」
他將準備好的一張角弓遞給對方,明玄遲疑一下,伸手接過,有些自嘲地道,「許久沒有張弓搭箭,怕是已經比不過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