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鳳涅呆了呆,轉頭四顧,眼前是空茫的大海,周遭是空dàngdàng的甲板,不似有人的。
簡鳳涅摸了摸額頭:“難道是有些醉了產生幻覺?”不由一笑。
正想著回船艙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回頭時候,卻驚見有人自身後姍姍而來,jīng致的臉上,笑容極為燦爛:“姐姐在這做什麼?眾里偷閒地觀賞夜景?真好興致。”
簡鳳涅站住了腳,淡淡道:“先前興致倒好,只是多了份聒噪,就什麼也白搭了。”
林見放走上前,靠在欄杆上,這個姿勢,顯得她極好的身材更加婀娜有致,林見放笑吟吟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如果有知己對談,又何來聒噪?”
她的目光從簡鳳涅面上移開,看了看天,天空之中,那原本有些黯淡的月色,忽地一亮,月亮似漲大了一倍,通體發出古怪的紅光。
林見放一怔。
簡鳳涅簡直要笑出來:“知己?林見放,你是瘋了嗎?”
她們的過節雖已經過去六年,但能維持表面的平和已經極為不易,何來知己一說,簡鳳涅想到她種種yīn險之處,恨不得掏出一把槍,直接將林見放放倒gān淨。
微弱的燈光下,林見放嫵媚的眼睛好似能夠放電,簡鳳涅想到他們剛上映的那部劇,這女人在裡頭演一個同簡鳳涅爭風吃醋的妃子,那股風騷yínlàng、yīn狠狡詐的勁頭,簡直渾然天成,人人都說她把這個角色刻畫的入木三分,讓人又愛又恨,只有簡鳳涅暗自懷疑:此人不過是本色出演罷了。
簡鳳涅嘆了口氣,看看杯中殘酒,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又不是在戲裡頭,也不是當著記者面,這樣假惺惺地,會讓人噁心的。”
林見放道:“哪裡,我是誠心尊重前輩,故而來找姐姐攀談的,何必拒人千里。”
簡鳳涅道:“你的尊重我心領了,但是我仍是那句話,話不投機,還是不用làng費彼此的時間了,要切磋演技的話,下部戲再見。”
林見放道:“既然如此,那妹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簡鳳涅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又沒說,見林見放總算挪動尊足,離開欄杆處,耳旁聽她高跟鞋叩地,聲聲遠去,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卻又去而復返。
簡鳳涅心中很是不快,剛要開口,忽然覺得肩頭一股大力襲來,她整個人猝不及防,上身猛地向著黑幽幽的海面栽倒出去。
她滿心震驚,頭朝下往下急墜之時,倉促間耳畔只聽到一聲尖銳的叫,似熟悉似陌生,而眼前,是一襲鮮紅色的綢質拖地長裙,被海風飄動,宛若暗夜裡的焰火,搖曳著,瘋狂bī近,乍然閃過。
“噗通”一聲,海水浸沒頭臉口鼻,淹沒全身。
簡鳳涅奮力掙扎,她自詡有水xing不算太差,應該還可以掙扎一下……然而,就在她奮力往上遊動的瞬間,那隔著海水朦朧可見的月光,忽然光芒大漲,簡鳳涅一怔,嘴裡骨碌碌冒出幾串水泡,那赤紅色的月光直透進來,將此處的海水融裹在內,簡鳳涅只覺得其中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使她手腳身體蘇麻,咬牙奮力掙動,往上遊了幾下,卻終究抗不過那股巨大魔力的吸引。
雙眸閉上之時,簡鳳涅聽到耳旁有個聲音道:“歸去來兮!速速歸來!”正是先前那個渾厚低沉的男子聲音,只是此刻,帶了幾分不由分說的嚴厲,令人心神震動。
與此同時,頭頂被赤紅月光染紅的海水,忽然響起“噗通”聲響,水花濺開,拼命攪動了一會兒,那赤紅色的月光猛然bào漲數倍,而後所有都歸於平靜,豪華遊輪上依舊歌舞昇平,甲板上空無一人,仿佛從未有人來過此處。
“子規啼,不如歸,道是chūn歸人未歸。幾日添憔悴……”
據說,皇宮是天下女子皆夢寐以求的地方,然而冷宮,毫無疑問便是這夢寐之中的夢魘。
冷宮裡頭別的東西沒有,樹木極多,也無人修剪,枝椏縱橫攀附,高出宮牆,茂密的樹葉瘋了似地長,樹蔭遮天蔽日,就算是入夏的炎熱天氣,在這宮殿樓閣叢中、樹蔭底下走一遭,那股子yīn冷能直透到心尖兒上去。
極大的樹蔭遮了日頭,有的樹枝翠葉甚至長到湊近了閣子上的屋檐去,把窗戶也擋了半個。冷宮裡的殿閣本就空dàngdàng地,如此一來,更顯得格外yīn森,那些年久不換的帷幕垂了地,被風一chuī,忽忽悠悠地左搖右擺,似乎隨時都能晃出幾個鬼影子來。
此日清晨時分,日頭剛自紫禁城的城牆後拱起來,冷宮之內,不知從何處又傳出舊日幽咽,乃是個女子唱腔,歌聲細細,在各個宮殿內穿行,仿佛幽靈。
“虛飄飄柳絮飛。一chūn魚雁無消息,則見雙燕斗銜泥……”
殿閣外頭,腳步聲細細密密,極快靠近,而後有個聲音,低低恭敬地說道:“娘娘,湄妃又開始唱了,吵了娘娘清靜,要不要奴婢去喝止了她?”
原來在這極寬闊的殿閣屋檐之下,躺椅之上,卻是斜躺著個女子,一襲素服,烏髮未綰,如墨一般地自肩頭曼妙垂落,一張臉素淨之極,脂粉不施,雙眸卻極為明澈,瞳仁黑若點漆,鋒芒暗隱。
此刻朝陽的光正也she了進來,朝陽光色柔和,微紅之中透著金影,這女子的容光被朝陽的光一調和,更是美的讓人無法正視,雙眸之中華彩躍動,燦若星輝,絢若霞彩。
來報信之人,是個身著青袍的年輕男子,生得並不難看,臉容甚至也有些秀麗,只是面色太過白皙,他正垂著頭等候示下,不經意間抬眸,望見女子容色之時,卻又急急地將頭更低了下去,仿佛是看到了不該看的。
簡鳳涅卻未曾留心這個,她只是盯著那剛剛升起的初陽,感覺陽光的jīng華暖暖地照在身上,似乎能透過夏日的薄衫,一直滲透到骨子裡去,四肢百骸也更懶洋洋地,極為受用。
簡鳳涅舒服地換了個姿勢,輕聲道:“不用去理,讓她唱就是了,……湄妃今日起得倒是早,只不過,這一首聽得膩了,讓她換一首趣味些的。”
年輕男子聽了,急忙道:“奴婢這就去辦。”
簡鳳涅目光微動,望向他:“這回怎麼不說她不會聽你的了?”聲音極輕淡,隱隱地又帶一絲溫柔,面上卻也是似笑非笑地。
年輕男子深深垂頭:“先前自是不知如何是好,只不過,昨日娘娘教導了的,只須對湄妃說‘陛下愛聽’四字,她自然會欣然換一曲。”
簡鳳涅滿意笑道:“孺子可教,對了……我記得你的名字是李有福……”
年輕男子道:“正是。”
簡鳳涅眼睛幾眨,道:“子規啼,不如歸,道是chūn歸人未歸,唔,以後就改叫子規吧。”
年輕男子靜了片刻,才急忙道:“奴婢多謝娘娘賜名!”
簡鳳涅看了看他,最終長吁一口氣,和藹道:“沒甚麼,委屈你了……去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