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少王的聲音更輕,喃喃說道:“是我二叔……二皇叔。”
鳳涅長長地“啊”了一聲。
靖少王的二叔,自然就是當今的皇帝陛下。
靖少王被如此折騰一頓,本來滔天的氣焰,如今dàng然無存,最後想到自己的父王,又有些黯然神傷。
鳳涅看著這孩子略見憂鬱的小臉,心頭一軟,道:“小王子,你的屁股被打得又紅又腫,不知道還能不能走動?”
靖少王一聽,黑臉緩緩有點發紅,卻硬是挺胸道:“小王沒事!哼,你們那花拳繡腿,算什麼!”
鳳涅笑道:“既然如此,本宮有件事,想拜託你做。”
靖少王又是意外又是驚奇:“何事?”
送上門
鳳涅望著靖少王晶亮的眼睛,這孩子生得雖則一般,面色微黑宛如皮猴兒,獨這雙眸子格外有神。
鳳涅看著他之時,不由地就想起他口中的“二叔”,那可是這皇城之主,血脈相關,皇帝會否也是個黑皮猴似的人物?
一想到此處,不由啞然失笑。
眼看靖少王半是期盼的神色,便一招手,道:“子規,你帶小王子去打個獵。”
子規一聽,頗為頭大,然而又不敢違抗。
靖少王一聽“打獵”兩字,渾似打了jī血,原地跳起來,摩拳擦掌地問:“要去何處打獵?”
原來孩子是最閒不住的,尤其好些新奇刺激之事,靖少王尾隨子規,乖乖而去。
也不知子規是怎樣教導靖少王的,只是等了半晌,兩人終於回來,靖少王濕了半邊身子,頭臉都是水,卻是格外jīng神,雙手緊緊地抱著一尾大魚,那魚兀自搖頭擺尾。而小王子一進冷宮便迫不及待地叫嚷道:“皇嬸,皇嬸快看!”
他撒腿飛快地跑到鳳涅身前,獻寶一樣:“皇嬸,你看,好大條魚,我捉的!”
鳳涅笑道:“好能耐。”掃一眼隨後而來的子規,見他身上雖有各處水濕,神色倒也安然。
靖少王抱定那一條魚,死活不肯撒手,好像發現了失散已久的好兄弟,親熱的很,只差低頭狠狠親上個嘴兒。
子規半是勸說半是qiáng迫才讓他把“好兄弟”jiāo出來,靖少王還老大不樂意。
子規拔刀,利落地在長木板上將魚切開,水桶裡頭清洗了一番,便用數根樹枝架起來,放在火堆上燒烤。
火焰吞吐,舔舐著新鮮的魚ròu,不一會兒功夫,魚ròu里的油被烤了出來,不停落入火堆中,發出嗤啦嗤啦的聲音。
湄妃三人已經自發地圍了上來,目光發亮地圍觀。
先前殺魚之時,靖少王還略有皺眉,似不忍“好兄弟”被宰,然而見子規動作嫻熟,卻也不知不覺被吸引,等子規在火上烤魚之時,他恨不得奪過來,自己也來一把。
此番又見魚ròu滴出汁水,小傢伙也忍不住跟湄妃三人呆呆相看,聞著越來越濃的烤魚味兒,不知不覺嘴角流涎。
康嬤嬤拿了個小罐子,用毛刷子將醬汁調料之類刷上魚ròu,翻一翻,香味更濃。
靖少王再也忍不住,叫道:“讓我來讓我來,我也要來!”
子規只好分他一根木叉,靖少王舉著木叉,也不怕火烤,跟著子規有樣學樣,人家翻魚ròu,他也跟著翻,倒是機靈。
又見康嬤嬤忙著往上刷東西,便又問道:“嬤嬤,你弄得什麼?”
康嬤嬤見小主子開了金口,笑道:“這是娘娘讓奴婢去御膳房要的,回來自個兒調在一起,刷在這上頭,這魚ròu滋味格外鮮美香甜。”
靖少王先前鬧騰半天,又去折騰半天,早餓得前心貼後心,一聽這個,差點當場探頭啃上一口。
魚烤好之後,子規便挑了中段最肥的給鳳涅,靖少王一看,也擎著自己烤的那段獻寶,鳳涅嘉賞看他一眼,道:“倒是孝順,乖,你自己吃吧。”
靖少王喜笑顏開,這才開始品嘗自己的勞動成果。
子規又將其他的逐一分派,這魚也足有五六斤重,肥的流油,足夠吃的。
鳳涅吃了半塊,便已是飽了,望著眾人低頭奮戰之態,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教導機會,便道:“阿靖,我教你一首詩。”
靖少王含著魚ròu,順口問道:“皇嬸,什麼詩?”
鳳涅眯起眼睛,緩緩念道:“烤魚……日當午,汗滴,魚下土,誰知手中ròu,首尾……皆辛苦……”
她抑揚頓挫,深qíng念完。
靖少王的臉上卻露出鄙夷神qíng,斜睨鳳涅:“皇嬸,你當我沒學過麼?這首詩是你篡改了的吧?”
鳳涅望天:“啊……原來你也知道啊?”
靖少王道:“這是大唐李紳的‘憫農二首’之一,‘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另一首則是‘chūn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皇嬸以為我真的是不學無術的麼?”
鳳涅嘆道:“唉,本想表達一下本宮的詩歌才華的,沒想到現在不流行這樣了啊……”
靖少王忙著吃魚,無暇他顧,咬著魚ròu含含糊糊道:“不過皇嬸還是講故事最好,這個我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滾瓜爛熟了。……皇嬸你不吃了麼?那塊給我行麼?”
靖少王吃得歡快,順便把鳳涅沒吃上的那塊魚ròu也包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