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鳳涅貪酸梅湯好,多喝了一碗,腹痛之後竟來了月信。
這幾日鳳涅身子受苦,聽康嬤嬤話語裡頭意思,才知道是范憫的初次。
想來也是,范憫自小在范府裡頭,待遇便很是不好,據岳思簪說“宛如三等丫頭”,身子素來是不好的,再加上這女子心思細膩,jīng神同身子都不足,月信竟延遲到如今。
而鳳涅熬著苦楚,心裡頭卻也略微寬慰,生平第一次感激女xing生理周期的存在。因為倘若朱玄澹又來,那邊可以堂而皇之將他打發,也不必費盡心思裝腔作勢了。
不料,這狗皇帝像是知道什麼似的,整整三天未曾出現,讓鳳涅無緣得見他受挫的臉色。
他三天未踏足鳳儀宮,鳳涅倒是無妨,宮裡頭頓時流言漫天又飛。
只說皇后剛出冷宮,又失了寵,諸如此類,把康嬤嬤氣得不行,終於抓住個暗地裡嚼舌頭的宮女,狠狠打了一頓,才讓那些慣常說嘴的奴才收斂許多。
鳳涅熬過這三日,月事停了,便急不可待地沐浴了一番。她在鳳儀宮窩了三日,心裡自也煩悶,便出來御花園裡走走透透風。
正看花間,對面卻有一人,手中捧著幾朵花,窈窕而來。
來者生得花容月貌,一身天青色素色錦服,襯得容顏人比花嬌,捧著花兒來到鳳涅跟前,略欠身行禮:“姐姐萬安。”聲音也嬌柔,正是梅仙。
鳳涅道:“免禮,妹妹在此作甚麼?”
梅仙道:“太后喜歡花兒,妹妹每天便來折兩隻給太后殿內供奉著。”
鳳涅打量她手裡的花朵,又看看她嬌艷的臉色,道:“太后宮裡頭已經有妹妹這朵最美的了,其他的也難看在眼裡,倒是為難了這些花兒,在妹妹這樣玉人兒面前,想必也羞愧地想趕緊開敗了。”
梅仙眼中透出驚愕之意,卻微笑道:“姐姐真是過獎了……不過,姐姐去了一趟冷宮,整個人都變得不同了,妹妹才是要對您另眼相看呢。”
鳳涅道:“還不是一樣個人兒?妹妹萬別另眼相看,太另眼,就是斜眼兒了,本宮可不想被人斜眼瞧著。”
她這一番話,乃是笑吟吟說著的,梅仙聽得萬分刺耳,卻也找不出差漏來,便也微笑道:“姐姐說哪裡話,妹妹素來對姐姐都是仰視的,怎麼也不敢斜眼兒啊,那樣的事,也做不出來,妹妹素來都覺得姐姐跟別人不同,如今看來,倒是妹妹對了……”
鳳涅道:“哦?卻不知哪裡不同?”
梅仙微笑道:“自是姐姐深藏不露的城府。”
鳳涅道:“這話倒是讓我惶恐了,我自來不曉得什麼叫城府,不然,也不能混跡到冷宮裡去,若我這叫城府,那太后面前的紅人妹妹你,一個‘城府’竟不足以形容,難道是‘城池’?”
她說罷之後,似覺得十分可樂,便笑起來。
康嬤嬤道:“娘娘身子骨康健了,人也愛說愛笑了,奴婢真是替娘娘歡喜的很,娘娘如此容光煥發地,若是萬歲爺看見了,定然也是無上喜歡呢!”
鳳涅本笑的歡快,聽到一個“萬歲爺”,面上頓時便抽了一抽,然而在梅仙面前,卻不想透露出一份不自在,便仍舊微笑。
誰知梅仙聞言,面色更是不好,嬌艷的臉色透出幾分灰白,忽然之間莞爾一笑,輕聲又道:“可不是麼……聽聞皇帝哥哥已經三天不曾去過鳳儀宮了,妹妹還替姐姐擔心著呢,又聽了一些閒言閒語,說什麼剛出冷宮,就又失……啊,是妹妹失言了。”
鳳涅斜睨著她裝模作樣之態,收斂了笑,淡淡道:“陛下乃是天子,自然是忙於國事,怎會總在後宮裡流連?本宮曾跟太后說過,既然是皇后,就該以身作則,讓這後宮雨露均沾不說,也要顧及陛下的龍體,陛下又要日理萬機,又要寵幸後宮,哪能受得了……如此倒是陛下自持有度,張弛有方,是哪些不曉事的奴才傳些顛三倒四的言語,妹妹是聰明高貴人,怎麼也跟她們一般見識了?且妹妹你是伺候太后的,關於陛下的起居之事,還是不要過於關注的好……要是給那些不曉事的奴才聽了,還不知又要傳出些怎樣難聽的話,妹妹你這樣清白尊重的人物,姐姐可不忍心你也被傳出些不堪言語來……要自重些啊,不然姐姐會心疼的,若妹妹你丟臉,姐姐在太后跟前也沒臉啊。”
她這番話,說的三分諷刺,七分真誠,越是真誠,越讓人難堪萬分。
梅仙定定聽著,臉紅一陣白一陣,不知不覺地竟將手上的花兒給捏碎了幾朵。
鳳涅見狀,便趕緊地見好就收吧,窮寇莫追,免得把她氣出個顛三倒四來,便裝模作樣道:“唉,這太陽底下站了半天,又有些暈了……嬤嬤,咱們回宮吧……”
康嬤嬤便過來相扶,鳳涅轉過身,背對著梅仙,嘴唇斜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正邁步要走,忽然渾身僵硬,就好像青蛙見到蛇。
原來,就在她身後不遠,明晃晃地站著一個人,一雙燦若朗星的眸子,帶笑帶思謀地望著她,將她面上那個笑看得清楚分明。
背後梅仙見狀一喜,委屈叫道:“皇帝哥哥……”便迎出來。
鳳涅覺得這時侯自己真不如暈了好,身形一晃瞬間,朱玄澹已經邁步走過來,手望她腰間一探:“皇后怎麼了?哪裡不適麼?讓朕抱你回宮吧。”
聲音溫柔的能擰出一把水兒來,半分也沒理會梅仙,讓個人兒直愣愣地就呆站在了邊兒上。
而鳳涅只來得及說了聲:“不……”身子便騰空而起,竟被朱玄澹輕而易舉地抱入懷裡,大步流星地往前便走。
康嬤嬤呆了呆,而後歡天喜地跟上。
玉人斗
范梅仙眼睜睜地望著朱玄澹走過身旁,他看也不曾看自己一眼,仿佛身旁全無這麼個嬌滴滴的人兒,徑直走到鳳涅身旁攬著她的腰,低聲細語,面上帶笑。
那聲音鑽入梅仙心裡,就好像一條小蟲子,不甘心而憤怒地扭動。
一直到朱玄澹忽然將鳳涅抱起,轉身大步流星而去,——梅仙的魂兒也似被引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