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貞靜一聽,皺眉就看司逸瀾。
鄭崇同崔競互相使了個眼色,又斜視司逸瀾。
司逸瀾望了他們三人一眼,並不懼怕,反而輕輕地哼了聲,一副不屑之態,以口型道:“無恥走狗!”
工部尚書劉岳則袖著手,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也不做聲。
朱玄澹聽到此,便緩緩問道:“那麼,顏愛卿可知道,——丞相家中,為何要大興土木呢?”
顏貞靜垂頭道:“回陛下,臣聽說,是因為范府家中後院,年久失修,風chuī雨打,許多屋宇都開始漏水,連同皇后娘娘……昔日住的舊居都有些毀損了,因此范府命人修繕,也是理所當然的。”
朱玄澹軒眉一揚。
姬遙即刻道:“既然是修繕屋宇,無可厚非,只是為何竟還擴充?以至於占用了他人的地方?娘娘住的舊居,總不會也擴到了別人家裡去吧?”
顏貞靜道:“這其中自是有個緣故,范府後院的牆壁本就破損多處,那些下人自然便一併推倒了重修,其實也不算是占用他人地方,只是那倒塌的牆壁便不免地碰到了對方的牆壁云云……刁民訛詐,范家為了息事寧人,只好宣稱是出銀子置地了,倒不想讓姬大人給揪了小辮子。”
姬遙哼了聲,同顏貞靜彼此相看一眼,各自轉過頭去,等朱玄澹示下。
朱玄澹看看兩人,又垂眸望了望面前桌面兒,終於道:“丞相家修繕屋宇,也是合qíng合理,恐怕真的有人小題大做,也未可知……只不過,丞相身為朝廷命官,凡事更要處處謹慎,也免得落人閒話,皇后的舊居……修還是要修的,只是就不必擴充出去,省得更添話柄……顏愛卿,你便去跟丞相說一聲吧。”
顏貞靜垂頭行禮道:“微臣遵命。”
姬遙眼皮一耷拉,也沒做聲。
朱玄澹繼續說道:“至於那死了之人,就依照司愛卿所說,讓仵作驗屍,若是被石頭砸死的,便制他們誣告之罪,但若是被毆打致死的,讓順天府該怎麼查,就怎麼查,畢竟,殺人者死,刑律所在,不可有違。”
他這一說,姬遙的嘴角頓時挑起了一個弧度。
顏貞靜低著頭,眉頭卻輕輕一皺。
司逸瀾面上卻毫不避諱地露出笑容,躬身行禮,大聲道:“微臣遵命!微臣必會囑咐他們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讓任何一人蒙受不白之冤。”
朱玄澹微微笑道:“很好,顏愛卿以為呢?”
顏貞靜道:“陛下既然決斷,微臣自然是毫無異議的。”他表了態,鄭崇自也毫無異議。
崔競便大拍馬屁道:“陛下處事公正嚴明,正是臣等表率,臣是一萬個擁護陛下之決斷。”
姬遙同司逸瀾兩個對視一眼,都面露不屑之色,獨獨劉岳在旁邊仍舊默不作聲。
自從高祖開國,如今已近一百二十年,玉璽傳到朱玄澹手中,已經經歷了三位帝王。
自開國伊始,追隨高祖建功立業的,有五位忠心不二戰功赫赫的功臣,後來皆封疆裂土,到了朱玄澹的父皇開始,漸漸地將劃分給諸侯的土地一一回收,只留下世襲封號。
這五位功臣,便是“范,劉,姬,謝,司”五姓,而當時天下,另有四大族,便是“崔,姜,柴,鄭”,合起來,百姓們便稱為“天下九姓”。
這九姓里,威遠侯謝鐵翎一家世襲坐鎮甘州衛,鎮國將軍姜飛虎人在建寧府,平寧王柴家,世居南直隸。
除了這三族,其他六姓,根基都在京師,六族之長,基本都是身居高位襲了爵的高階官員,比如丞相范汝慎,比如同范汝慎素來不對付的戶部尚書姬遙。
五氏四族,並稱天下九姓,而九姓的勢力,百年裡盤根錯節,自是遍布天下。
其中九姓之中,以范家聲名最盛,這不僅僅是因為范家勢力極大,最主要的原因,是因范家出了個正宮皇后娘娘。
然而平民百姓們自是不甚清楚其中內幕,譬如,這位對外宣稱是“范府二小姐”的寧曦皇后,其實原本並非是范家親生的女兒。
范汝慎的正夫人育有一子兩女,長女所嫁的,便是在內閣之中同姬遙對抗的吏部尚書顏貞靜。
當年顏貞靜不過是一介寒門書生,兩袖空空來京趕考,一舉成名天下知,以狀元之身拜入了范汝慎的門下為門生。
范汝慎甚是賞識他,一路提拔,顏貞靜也甚是爭氣,雖則年青,但行事gān練果決,深得范汝慎青眼。
在范家長女下嫁之時,顏貞靜不過是區區戶部侍郎。
姬遙同司逸瀾都是九姓之中的大族出身,尤其是司逸瀾,同顏貞靜年紀差不多,貴介世家公子,尤其看不起范汝慎門下走狗,每每遇見顏貞靜便會吐上兩口唾沫。
誰能想到這人竟然能青雲直上,最終在內閣裡頭同他們對抗呢?
范家長女嫁了顏貞靜,范家本來的“正牌二小姐”,便是懿太后身邊兒跟隨著的范梅仙,本來范家裡頭幾乎都沒有范憫的排位,只不過在她成了皇后之後,一切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