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涅道:“你說的很對,如果不知道事qíng的前因後果,只看顏大人說的這兩句話……我也會感動的涕淚jiāo加,對你佩服不已,可是現在在我眼中看來,你也不過是個意氣用事的糊塗蛋而已,空有一腔抱負滿腹經綸,偏偏用錯了地方,可笑可笑,可惜可惜。”
顏貞靜直直地望著鳳涅,雙眸中多了一份殺意:“娘娘,你在說什麼?”
第一百零二章
鳳涅說罷了,顏貞靜素來沒什麼表qíng的臉上隱隱露出幾分怒意,道:“娘娘,說話之前要三思。"
“我不懂什麼叫三思,這時候我也難去三思,”鳳涅毫不退讓,盯著顏貞靜的眼睛,大聲問道,“我只想請問顏大人,你做得誰家的官,你是誰的朝臣?”
顏貞靜微微驚愕,而後略微冷笑,道:“娘娘想對我動之以qíng曉之以理嗎?”
鳳涅譏諷道:“顏大人真是七竅玲瓏的心,我就簡單地問一個問題而已,顏大人就以為我要給你下套,怎麼,不敢回答了嗎?”
顏貞靜下巴微抬:“你敢問,我又有何不敢答?我只笑你明知故問,我顏某人做的朱家的官,當的大舜朝的子民做的大舜的朝臣!”
他一邊說著,一邊拱手往上做了個禮敬的動作,說完,又緩緩地將手放下,睥睨著鳳涅,繼續說道:“娘娘不就想聽這個嗎?但今日我之所以謀劃如此,之所以有太子黨的出現,就為了忠於大舜朝,忠於朱家!朱安靖太子遺孤,堂堂正正地皇室正統,我顏某人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嗎?但照我看,卻大大地不對,”鳳涅覷著顏貞靜,冷笑,“不僅不對,而且荒謬絕倫,迂腐之極。”
“娘娘想激怒我嗎?”顏貞靜道。
“別把我想的跟你一樣膚淺!”鳳涅聲音陡然提高,“誰有心思跟你鬥嘴吵架,我只說你錯在哪裡,你自己看我說的對不對就是了,你說你忠於大舜,忠於朱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那我問你,什麼叫做‘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顏貞靜渾身一抖,嘴唇張開,卻沒有出聲。
鳳涅已經冷笑道:“顏大人好歹也三甲出身,滿腹經綸,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顏貞靜似乎猜到她想要說什麼,便慢慢說道:“我當然知道,只出自《孟子。盡心下》,乃聖人之語,民自然百姓,社稷社稷,社為土,稷為谷,非如儒者單純所指的朝廷,而是廣義的國家天下……”
鳳涅望著他,似笑非笑地:“果然不愧飽讀詩書,社為土,稷為谷,我還真不太清楚,多謝顏大人指教了,既然如此,那就說,有土地有穀子,百姓們才能過上好日子,他們過上好日子,君王的江山才能穩固,有那些愚蠢的儒者,以為社稷便指朝廷而已,顏大人你很明智地表示不能苟同,大義凜然地說社稷指的天下百姓,但為什麼你卻口口聲聲說要忠於大舜,要忠於朱家?難道在你心中,天下只一人的天下?你只需要對所謂的朝廷負責,就不需要對最重要的天下百姓負責了嗎?”
顏貞靜早料到她或許會如此說,但她說的卻委實句句厲害,且一連串地話說出來,如箭一樣連環不斷。他本yù急切地反唇相譏,在內閣的時候他也曾同姬遙司逸瀾他們對著辯,從來不曾真正地落於下風,但現在……
兩相比較,顏貞靜身形魁偉,鳳涅卻身形嬌小,他是把握權柄的重臣,又掌握目前先機,她卻是范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曾入過冷宮的皇后,氣勢上相比,本該高下立判的。但不知怎地,顏貞靜被她那冷颼颼地眼神一瞥,被那伶牙俐齒卻鏗鏘有力的話一問,竟有些渾身不自在,隱約覺得心裡頭不安起來,明明覺得沒什麼不對,可無端就覺得哪裡好像不對。
顏貞靜無法容忍,尤其想到自己所代表的太子,就宛如太子受到了輕視一般,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惱火,這對於在朝堂上忍氣吞聲幾乎十多年之久、本已經學會喜怒不形於色韜光養晦的他來說,極為罕見的。
顏貞靜肩頭緩緩微沉,望著鳳涅,斬釘截鐵道:“不用qiáng詞奪理,朱家也好,大舜也罷,他們所統轄的自是天下,天下就是朱家的天下,子民都是大舜的子民,我為了皇室正統,讓所有都回到原先該有的上來,便同樣是為了子民百姓好,又有什麼不對?”
“那麼……”那種凌厲bī問的氣勢忽然消失了,她的臉上出現幾分默然之色,隱隱地竟有幾分悲傷似的。
顏貞靜怔怔看著,實在猜不透她心底想什麼,問的又什麼,這極快地氣勢轉變,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方才那句反問好像一記重拳卻打在了空虛處,全然使不上力。
卻見她雙眸一垂,又抬起來,語氣也淡淡地,問道:“那麼顏大人,我請問你,現在,百姓可好?”
顏貞靜一愣。
鳳涅道:“甘寧衛的百姓,被鬼夷鐵蹄入侵,日日垂死掙扎,指望朝廷派人救民於水火之中,南方水患之地,更有十萬災民嗷嗷待哺,等待他們大舜朝的朱姓天子為他們做主……就在我們說話的每一刻鐘,都會有不知多少百姓又死在異族的屠戮之下,死在天災的荼毒之下,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天子穩坐朝堂,穩妥地處理一切,而你身為朝臣,便應當先急天下百姓之所急……卻不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甚至想要能執掌平定一切的天子的命!”
顏貞靜雙拳緊握,縮在袖子內,微微發抖,卻不想讓她看出來。
身為一個朝臣,一個權臣,這些國家政事,他自然知道的無比清楚。
“等過了這時候,一切便會好的,”周身微微發冷,卻還倔qiáng撐著,他為之謀劃了許久的大事,怎會因為一個人的三言兩語而放棄,顏貞靜道,“君子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有所不為,有所必為……”鳳涅笑著,“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可惜你卻偏偏地又做反了!”
顏貞靜忍無可忍,怒吼一聲:“夠了!我所做的,只是想讓朱玄澹jiāo出不該他有的一切而已!何況,他若真如你所說,是個賢明的好帝王,就不會因為我的計劃而張皇失措……了!”他好像溺水的人捉到了一根稻糙,望著鳳涅說道,“不錯,他如果真的賢明仁聖,就不會理會你的死活,不會中我們安排下的計策。”
“那麼阿靖呢。”鳳涅淡淡地。
“什麼?”
“朱安靖呢?”鳳涅望著顏貞靜,反問,“就算見清不會因為我而張皇失措,你們的計策引來了秦王,挾持了朱安靖,這兩個他在皇族之中僅存的血親,你覺得,他還能如平常一樣,在勤政殿內安然無恙地處理公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