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葉回頭,卻見是范瑜,她心頭便一寬。
范瑜邁步過來,抬手將她手中的刀接過去,看她一眼道:“美人的手裡不能拿兇器的,要怎麼樣,叫人代勞就了。”
玉葉望著他:“我奉命要除掉皇后,你來做什麼?”
“巧了,”范瑜道,“顏大人的命令,要我帶皇后娘娘過去。”
“又變了?”玉葉皺眉,“去哪?”
“天子的王駕已經到了九里臥龍坡了。”
玉葉一聽,臉上才露出幾分喜色,范瑜也笑道:“一切都在我們掌握之中,只消再過半個時辰,天子便cha翅難逃,這天下也便要改朝換代了。”
范瑜同玉葉說完,那黑衣人才緩緩地鬆了手,鳳涅的胳膊給他握的都要斷了,便恨恨地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卻見那人也正緩緩垂了頭,兩人的目光便正好錯開。
鳳涅見不過是個木訥魁梧的侍衛,便回過頭來,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身上有些汗濕似的。
范瑜道:“娘娘,請吧?”
玉葉道:“大人可也叫我去了嗎?”
范瑜道:“這個卻還不曾,反正事qíng要半個時辰後才成,估計那時候才能叫……你。”玉葉瞧他死xing不改,說著說著便又用眼風撩自己,便不再糾纏,轉開頭去。
范瑜領著鳳涅,便往前而行,這回他卻沒有再多話,一路格外沉默,鳳涅也自無言,隨著他過了後堂,一路而行,地勢仿佛越來越高,一直拾級而上,漸漸地前頭只露出狹窄的一道通道,仿佛一線天,本以為沒有路了,誰知道跟著范瑜艱難經過,眼前竟又豁然開朗。
鳳涅震驚,前一刻她還跟著范瑜在那府邸之中,可現在,卻儼然又到了山上野外,眼前山石嶙峋,遠處景色開闊,群山疊翠,萬壑無聲。
鳳涅瞪大眼睛:“這是哪?”
范瑜道:“留神腳下。”鳳涅聽他聲音沉沉,不似他昔日一樣輕浮,便奇怪看他,范瑜仿佛察覺,便又輕浮笑道:“娘娘若是走不動,我可以代勞。”
兩人又沿著石階往上,路越來越有些驚心,鳳涅漸漸地發現石階一測,溝壑深不可測,耳畔卻好像聽到潺潺流水的聲音,漸漸地,身邊竟出現淡淡的白色霧氣,然而此時此刻,卻不知是霧氣,還是雲氣了。
頭頂那那輪月正緩緩升起,妖異的很,卻也絕美之極,鳳涅走的累了,便住腳喘息,抬頭望著那輪月,猛然間,目光所到之處,身子卻震了震。
在那月輪之下,最高的懸崖山石上頭,站著一個軒昂的身影,迎風憑月,負手而立。
第一百零七章
這懸崖之上,有一亭子間,亭子間外是一人煢煢孑立,身畔是一輪滿月。
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本該是極為風雅出塵的,然而此地地勢險要,加上撲朔迷離的qíng形卻又讓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來。
范瑜上前,行禮道:“大人,娘娘到了。”
顏貞靜回過頭來:“有勞,你先退下吧。”范瑜應聲,看了一眼鳳涅後,果真便退後而去。
“顏大人叫我來何事?”鳳涅深吸一口氣,望著顏貞靜,開門見山問道。
顏貞靜並不回答,只是轉身俯視懸崖之下,皎潔的月光下,潺潺水聲之外,在近百里外的谷底,似有一隊人馬,正緩緩而過。
他就盯著那一隊人馬,目光深邃而複雜。
顏貞靜手一指:“你可能看清那領頭的是誰?”
鳳涅的心不由有些怦怦而跳,走上前,眯起眼睛看了會兒,道:“隔著這麼遠,誰能看得清。”
顏貞靜一笑,看看頭頂的月,又看看她,道:“本來的確是看不到的,不過今夜月色如此之好……倒是與人方便了,娘娘請。”他袖子一抖,便從袖管中取了一支如簫似的物件來。
鳳涅看一眼,脫口道:“望遠……”那個“鏡”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顏貞靜手中此物,看來也不陌生,乃是望遠鏡的雛形,古代的所謂“千里望”,雖然看不到千里那麼遠,但十幾里還是能看清的。
顏貞靜將千里望往前一遞,鳳涅接了過來,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話,便緩緩舉起來,放在眼前。
今夜之月,格外皎潔,月光如雪一般,幾乎讓人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夜深,還是黎明時刻。
顏貞靜道:“說起來好生古怪,今日並非十五,竟有如此滿月,難道是天象異兆,也知道今日有大事發生嗎?”
“顏大人也信那些子虛烏有?”
鳳涅淡淡道,從千里望的鏡頭裡看出去,眼前陡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影子,以至於她的手猛地一抖,千里望竟差點兒從手中跌落下去。
“未必沒有道理,”顏貞靜從旁探手,替她扶住那支千里望:“娘娘可要留神,我這裡沒有備用的了。”
鳳涅的手微微發抖,卻咬了咬牙,舉起來又看,那人的樣貌仿佛就在千里望之外,他人在馬上,魁偉軒昂的身影,若隱若現的半面,是他,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