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他,為何。
他說,慶之,苦啊!
陛下,你這輩子,苦了個啥?
你出生寒門,小時候,你半夜餓醒了,剛好看見父親為三五小錢,睡不著覺,通宵發愁,那是你覺得,這輩子,最苦的時候。
所以,當你看到,文武百官,徵調民夫,挑著幾百口大箱子,裝著數以億計的銅錢,扛進皇帝出家的同泰寺,為皇帝贖身的時候。你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挑箱子的一百民夫,加起來,朝廷也才給了一千錢,而且,還是本朝特製的鐵錢,不是銅錢。
被贖出來的皇帝,你的主子,心裡還是覺得苦,半年之後,他又去出了家。
這次,文武百官不抓瞎,他們已經明白,能拿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
於是,半年前,一樣的戲碼……
你徹底困惑了,你不明白,你的這位主子,至少在秦嶺淮河以南的地方,還算唯我獨尊的人,這梁朝的皇帝,到底玩的,是什麼把戲。
原來的他,不是這樣,原來的他,不說英明神武,至少也是辦事靠譜。
你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這樣的。
你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原因,變這樣的
三年前,本來還十分強大的北鄰魏朝,突然遭遇內亂,破六韓拔陵反六鎮,莫折天生亂關隴。
百餘年來,南北雙方,勢不兩立,每當有一方鬧肚子時,另一方,一定會趁機,送去一份味道辛辣的大禮。
那時候的蕭衍,早年間的進取心尚在,想趁機趁火打劫,干一票大的。
近在眼前的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當時也善解人意,因為在北朝的內鬥失利,歸順了你們。
蕭衍派他的二皇子,豫章王蕭綜,帶著一大夥各種名號的將軍,以及十萬人馬,北上接收徐州。
你,陳慶之,當時是其中之一。
南朝,一共有四個朝代,你的梁朝,是第三代。
而徐州,這塊在初代南朝,劉宋皇帝的手下,就丟給了北朝。經過近百年的分離,如今終於回歸。你,為自己能親身經歷,這麼重大的歷史事件,感到自豪。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你就不會知道,該如何看待了。
你的元帥,鎮守徐州的二皇子,豫章王蕭綜,捧著已經到手的徐州城,投降了北魏!
這,這是怎麼個情況?
你們王朝的軍隊,在徐州,因這突如其來的事故,瞬間崩潰。
你們王朝的臉面,在徐州,因這莫名其妙的變故,踩得稀碎。
從軍多年,你一直在禁衛軍中,忙於文職工作,沒有注意軍事專業技能的鍛鍊,你上不得馬,你拉不開弓,你的體能,堪比一個六旬老翁。
可在那個尖峰時刻,你卻從容不迫地收拾殘軍,在渦陽,打出了一陣氣勢如虹,帶領活著的人,衝出地獄,回到了南朝的皇宮。
你終於回來,從死人堆里爬回來,再次見到了主子蕭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