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一說,聯繫最近征糧工作的慘澹結果,你心裡,忽然若有所悟。
你大大方方地站起來,對蘇綽施以國士之禮,並說,今後可否拜託先生,整頓朝廷財政事務?
蘇綽受寵若驚,連忙回禮說,為報知遇器重之恩,原受案牘勞形之苦。
那麼,蘇先生,你打算怎麼做?
蘇綽說,關中之地,精於算計者,並非只有我蘇綽一人。這次,他們以算計之術,故意與您的政策牴觸。究其根本原因,不在於算數伎倆,而在於政治立場,關中士族,還沒有結束對您的考量,依然在您與高歡之間彷徨。
首先,您要逐漸表現出您的能力、人品、志向,遠在他東魏高歡之上。
其次,您要儘快培養出您的政府、官吏、會計,足以把政策做到具體。
當然,這些要見效,都還在中長期。
短期內,您應該規定,從今天開始,各地官吏們在記錄帳目時,用黑筆記錄收入,用紅筆記錄支出,這樣簡單的朱出墨入,讓支出一端,顏色醒目,便於眼下尚不熟悉帳目工作的大臣們,做到量入為出,減緩資產流失的速度。
好!你高興地不斷搓手,當場升任蘇綽,為大行台左丞,專門負責財務整頓。
不過,蘇綽也向你提醒,別太早高興,今年征糧系統的失靈,既有士族牴觸的原因,然而,近年來,關中旱災持續,百姓本就歉收,也是實情。
你問他,這又該怎麼做?
他說,這些長遠的事,急不得。眼下,您應該先帶領軍隊,成功抵禦了東魏高歡再說。
是啊,高歡,已經打過來了。
他一出手,就從恆州出發,數百里的迂迴,北上河套,在那裡,渡過平緩的黃河,再南下數百里,奔襲重鎮夏州得手。
你做過夏州刺史,知道夏州與長安,又相隔千里,如果高歡再狂飆突進這一千里,那麼,長安必定告急。
你也清楚,高歡的騎兵,有這個能力。
於是,你不得不聚集起麾下飢餓的士兵,北出蕭關,準備堵截高歡。
你心頭繚亂,胸中毫無半點勝算。
結果這仗,打得魔幻,占盡優勢的高歡,卻莫名其妙地只接走投靠他的靈州刺史曹泥之後,全軍向東退還。
你心裡,暗暗感謝高歡。
你不必感謝高歡,他其實是鐵了心,要把你干翻。
你該感謝夏州之南的白於山。
得勝之後的高歡,站在那山上看,看見旱災之中黃土高原,想到他如果從這裡進軍長安,那麼,這千里之路上,戰馬找不到草料,士兵也吃不上米飯。
從此,高歡向你進軍,再也沒有考慮過,這條貧瘠的路線。
那麼,從他的晉陽,到你的長安,有沒有一條物產豐饒,足以保障大規模軍隊安心進軍的路線?
你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潼關、蒲坂、藍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