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下游寬闊深邃,深可百丈,寬有十里。整個古代史上,長江下游,無固定橋,浮橋的出現,都要等到。
自古南征,主要戰鬥,大都在江北結束。
如果要過江作戰,大多利用水流,從中游荊州而來,順流而下,才可有望,江南逞強。
在你之前,還沒有人,能夠帶著成規模的軍隊,橫渡長江下游,直抵建康城下。
當然,這當中,有蕭正德的鼎力相助。
直到你打破長江不可橫渡的神話,踏足江南,蕭衍都還不清醒,太子蕭綱,身著戎裝,前來宮中,聽候蕭衍調遣,蕭衍計無所出,只令蕭綱,自行決斷。
蕭衍還派出使者,來到你的軍營,問你此番渡江,意欲何為。
嘿嘿,何為,居然還問。
欲為帝也!
事到如今,你覺得也沒什麼好掩飾的了。
不過,你的謀士王偉,還是覺得,應該掩飾一下,在你說出那四個字的同時,他也解釋說:除奸臣爾!
除奸臣,歷來造反的通用藉口,南朝奸臣甚多,一般而言,這個藉口,是說得過去的。
只是,在你的直率面前,這樣的藉口,也就蒼白無力了。
南國滿朝文武,也就都知道了,你此番過江,要來作甚,只是又實在無力,摁壓住你的飛騰。
自蕭衍開國至今,江南有近整整五十年,不見刀兵,承平日久之中,平民依然在壓榨之下,疲於奔命。貴族卻已經在台閣之上,安享太平,整日忙於詩詞歌賦中稱雄,筆墨紙硯上爭霸。褒衣華服、塗面傅朱、談玄辨理……
這些都還是好的,就算沒有真本事,好歹,還算是風雅。
更多的滿城皇親國戚,滿地貪官污吏,生活齷齪,作風懶惰,平日裡,狠於把百姓活剝,到戰時,卻無人敢登上城郭。
建康城裡,一位貴族倒是心血來潮,決心騎馬出城,為國為民,與你一戰。
結果,這平時出門都只會坐轎的傢伙,生平第一次,見到呼嘯生風的戰馬。
這個娘炮兒,竟然被那陽剛的氣象,嚇得屁滾尿流,連聲哭喊:這哪裡是馬?這是老虎!
不,不,不,孩子們,那不是老虎。
你,侯景,才是老虎,是一頭在北方煉獄一般的亂世之中,燻黑了渾身毛髮的黑虎,是百戰之餘的戰鬥翹楚。
如今你流落南朝,有如大神誤闖新手村,大爺痛打小兒孫,你可要給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江南才子們,好好普及一下軍事基本技戰術。
送走蕭衍使者的第二天,你率軍強渡秦淮河,挺進建康南門。
南門守將瘐信,是個三十多歲的白面書生,七世舉秀才,五代有文集的文化世家出身,擅長回答,為何陰陽相生,卻無力應對,如何刀兵相爭。
今天,這人才第一次見識了,他筆下寫過的那些錚錚鐵骨,其實,在戰場上,頂不住咵嚓一板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