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些不能作为证据,但还有他的说话。我刚才不是说他对我们今后的合作很感兴趣吗?他会在自己的会所开张第一天抽时间‘接见’我这样一个小商贩,正是表明他的确感兴趣。可是他谈到将来,不止一次说‘卫平会将鑫远’怎么样怎么样……鄢卫平是他侄女婿,你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或者说‘我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不过卫平和鑫远’如何如何。乍一听,好像只是在暗示鄢卫平是鑫远集团的接班人,这个其实谁都知道,但稍微仔细想一下,为什么会等不到那一天?为什么要将自己和鑫远集团割裂开?我当时绝对没有任何深入的想法,但结合了他后来的行为,很明显他是在暗示自己将不久人世,他在餐桌上谈业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寻死的打算,他原先的打算是什么大概谁也不会知道,只不过今天这突发的抢劫事件,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
三位警官不置可否,姜明问:“那你具体描述一下,戴向阳做了些什么。”
戴世永喝了口水,仿佛陷入沉思,说:“从哪儿讲起呢……有一个劫匪和那兰在小包间里谈判,”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显然在努力回忆,“谈了不知多久。我面对墙蹲着,因为脱臼了,肩关节痛得我感觉自己半死不活的,突然背后一阵混乱,愣把我吵清醒了——哗啦一声,宴厅里的一扇玻璃窗粉碎,不被吵醒倒奇怪了。我回头看的时候,戴向阳和鄢卫平已经向另一个劫匪扑过去,先扑了几下被他躲过去,最终还是把他扑倒了。当时宴厅里乱了去了,所有人都在呼叫,我听见戴向阳在叫——这是我为什么说他想自杀——‘你他妈的不是有枪吗?你怎么不开枪呀?有种你打死老子!’”
巴渝生忍不住和姜明互视: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在你继续讲下去之前,我只很快地插问一句,假设你关于戴向阳自杀倾向的判断正确,在劫案发生之前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字里行间,他有没有暗示为什么想轻生?”巴渝生记得那兰在一次为市局做咨询的时候曾提到过,任何有自杀意图的人,都会有前兆,都会暗示、甚至挑明那些令自己愤懑想不开的原因,至于身边的人是否有足够的洞察力观测到前兆,那就是另当别论。戴世永既然在回想中感觉到了戴向阳的自杀意图,是否能进一步发掘令戴向阳放弃生命的缘由?
戴世永摸着从肩头垂下的吊带,想了一阵,摇头说:“戴向阳这个人,和我太不一样了,大概真的是姜还是老的辣,他不像我口无遮拦,该说的不该说的不过脑子就流出来了。你看我和他聊了一个小时,我把祖宗三代的底都翻出来了,他却很少讲自己的事,不讲自己的发家史,不谈家庭成员,更不会讲自己的心理问题。”
巴渝生说:“既然讲到心理问题……下面这个问题,需要你的回顾,但会是很艰难的回顾,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请你谈谈你看见的爆炸场景。”
前面几个笔录对象讲到爆炸时,都表现出一定的含混性,没有人主动具体描述那一致命的场面。巴渝生完全理解,觉得无可厚非。目睹爆炸瞬间的人被动地得到了一个永难抹去的噩梦,一个会纠缠他们一生一世的恐怖画面。爆炸发生后不过一两个小时,幸存者们自然想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彻底从大脑皮层上删去,怎会有人愿意再次凭记忆勾画那血腥场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