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一向家教规矩,哪里经过这等羞辱,到了凤满楼后,仍是哭喊着拒不卖笑陪欢,这一折腾反将马公子的欲火拨旺,即在楼内对巧月施暴。巧月也非软弱之辈,见马浚面目狰狞,也愤而反抗,竟和马公子扭打在一起,打斗中马浚恶向胆边生,将巧月推下高楼。
凤满楼虽曰高楼,不过是现在楼房的三层楼那么高,只是因为在扭打中身体本就不平衡,巧月落下时头正好着地,当场芳魂杳杳。马浚见出了人命,也着实惊吓,随从买通了凤满楼的老鸨和歌妓们,再三叮嘱缄口为安,一行人匆匆离去。
消息传到正在店铺中忙碌的董裁缝耳中,无异晴天惊雷,老裁缝急忙忙赶到凤满楼,看着女儿娇嫩的身躯倒在血泊中,险些背过气去。他尤其无法理解清纯的女儿怎么会惨死在这藏污纳垢之处,为何又会衣冠不整。县里的巡捕和仵作立刻赶到,验尸、做现场调查,但在场的一众妓女老鸨,一来已收了马公子的好处,二来唯恐日后遭报复,都说不知情。街上虽然有人看见一个公子哥儿的下人抢走了巧月,但没人说得清那公子哥究竟是谁。县令、师爷和巡捕们明知凶手来头不小,正好怕惹麻烦,假装努力工作了一阵后,顺水推舟地宣布此案无解。
还是应了那句老话,没有不透风的墙,包括凤满楼的花墙。悲哀愤恨中的董济忠还是得到了稍有良知者的同情,马公子的暴行不胫而走,董济忠闻讯后到县衙击鼓鸣冤,要求巡捕立刻将马公子绳之以法。
问题是,没有证据。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有巧月已寒的尸骨。巡捕和县令去了趟江京府,和马公子一起喝酒,席间问起巧月之死,马公子矢口否认,说自己连怀渝都没去过,何来的大闹凤满楼?定是有人穷疯了,用女儿的死打秋风。撃县太爷回县后找来董裁缝,说在没有任何人证的情况下,这事儿怎么也难找到马公子头上。
可惜,凤满楼中将真相流露出去的人没有足够勇气面对可能惨烈的报复,保持着匿名。董济忠四处求恳知情者出来做人证,在无人响应后无奈闹入州府,反被扰乱公堂之由打了二十大板。董裁缝本就体弱,这一打挨得几乎半死。他中年得女,对巧月爱如掌珠,经此磨难,一口气接不上来,竟一命呜呼。可怜杨氏,夫死女夭,也觉了无生趣,还没来得及自尽,却疯了。
毫不知情的杨二郎在江京州府安顿下后,兴高采烈、快马轻蹄地赶到怀渝,却发现姐夫的裁缝铺已经变成了一家肉店,姐姐的家园也成了一片废墟。他向邻舍打听董氏夫妇的下落,这才听说了姐姐一家的惨痛遭遇。他在县城外一堆荒坟间找到了衣衫褴褛、已经全然认不出他的杨氏,看着姐姐未老先衰的面容、呆滞的眼神,看着姐夫的墓碑,甥女的墓碑,脑中浮现出巧月如花的笑颜,天真的话语,不禁悲从中来、愤由心生,暗暗发誓要为姐姐一家报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