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jiāo給我一張紙,寫滿了哪裡不舒服吃什麼藥怎麼吃不要忘了吃也不要清早就吃光一天的藥等等。他是學醫的,在這方面總是很羅嗦。
他又jiāo給我一個盤平結,估計是他自己辮的。我看了一眼,說:"這絲線......"
"好像太短了。"這是我和蕭的習慣,兩人說一句話。
於是終於要走了,我的耳機里小小聲聲地放著《ForeverLove》,仿佛恨這氣氛不夠。
我對歐陽說:"你回去吧,都這樣了,再看著我一步步走開太難為你了!"
他說好,卻突然伸出手,摟住我的肩,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鬆手時我很快地轉過背,突然淚如雨下。
我知道我和歐陽絕對不是男女朋友,但我們都深愛著對方的。
蕭也是。
可我們卻天各一方,散了,斷了。
歲月如風,流年無痕。
數十年後,我還會記得誰?
二、
如果不是那天偶然在校門口遇上手忙腳亂地搬著聖誕樹的男生們,我還未意識到新年快來了。
那聖誕樹分量不小,不知是誰說服學校花的血本,也正因它體積龐大,讓學生們為如何把它卸下卡車而大傷腦筋。運輸公司的司機早已不耐煩,可這幫大少爺們忙活了半天后仍未見半點效果。
我眼睛在人群里看到了誰,也沒想便脫口而出:"加賀?"
他伸長脖子回過了頭,看到我後嘻嘻一笑,丟下手裡的活就跑了過來。
"快過節了啊!"我說
"是啊,你回家嗎?"
我搖頭。"你呢?"
"會和父母去北海道過年。"他笑著。
那真好,我說。我羨慕他。這時那幫人在喊他,但他沒理。
他看到我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封國際航空信。
"家裡寄來的?"
"是啊!"我說,"是媽媽的信。"
"定是希望你回去呢!"
這時那幫人又在叫他了。
"快去吧!"我指指他身後。
他點點頭,說:"節日快樂。"然後轉身跑了過去。
我繼續往宿舍走。聽到身後人聲迭起,真是熱鬧。
"讓開!女人讓開!"
"高度要一致,不然會滑的!"
"叫你提的是繩子,不是我的腰帶!"
我笑著搖頭。他們在叫,"一、二、三,用力!"看樣子快成功了。
然後我被一陣驚呼給嚇得馬上回頭看。幾乎所有人都叫著一個人的名字,沖了過去,驚慌失措。
"加賀君!"他們在叫。
我則完全沒反應過來。
再次見到加賀,居然是在聖誕的聯歡會上。他左腳膝蓋以下都打著厚厚的石膏,居然還坐在最顯眼的位置。我一進去就看到了他,他沖我眯著眼笑。他身邊站著個女孩子,掃了我一眼。
我問道:"怎麼不回家,讓媽媽照顧?"
他說父母早就在北海道了,他只告訴他們是扭傷。
我瞥了眼他包成粽子一樣的腿,又問,生活上是否方便?
他指指那個女孩,說:"一直有勞千代子照顧。"
那女孩便沖我點了點高貴的頭顱。
我識趣地問候了幾句便走了。
於是一夜狂歡。
我和歐陽他們也一起過過一個聖誕。我們唯一的聖誕。蕭在台上瘋狂地彈著吉他,那麼沉靜的人居然可以製造出這麼狂熱的效果,好像他突然把內心裡另一個自己挖掘了出來。歐陽則和一大幫男生把啤酒亂撒。我起初還和他們一起鬧,可當他們把蛋糕上的奶油到處抹時,我嚇得馬上開溜了。
我記得第二天早上,我是在蕭的chuáng上醒來的。我只用三口酒就給灌醉了,而我的室友都不在校,他們便將我帶回他們租的公寓。
蕭還在睡著,我端詳他清秀的五官,長長的睫毛和細嫩的皮膚像個孩子。
在我還沒來得及打他主意時,歐陽洗臉回來了。看到我就大叫起來:"我的小祖宗,你終於醒了。"於是蕭也給吵醒了。
我笑叫:"你們要為我的清白負責!"
"去!"歐陽把我推出門外,"快回去洗洗,臭死了!記住,以後嚴禁酒jīng!"
我從門fèng里沖他們jian笑:"歐陽,我不在時不許對蕭動手哦。他是我的!"
歐陽的臭襪子砸了過來,我跑開了。
多美好的回憶!正因為我還有這些東西,才一直堅持至今。
蕭卻不以為然,他搖頭:你可不能老守著過去過日子。
我這不是在努力過新生活嗎?我反駁。
形式主義!他用給我們上哲學課的教授的口氣說話,純粹地走形式。
我冷笑起來,始作俑者沒資格說這個!
"在想什麼?笑成那樣。"我的室友問,大阪口音。
"朋友。"我的回答很簡短。
"做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啊。"她笑,"你會如此牽掛他們。"
我說:"友誼是個奇怪的玩意兒,有時它比愛qíng更教你心痛。"
我的愛qíng一片空白,我的友誼不堪回首。
我終於決定去拜訪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