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理順頭髮,這時的我不需要同qíng。
"那又怎樣?你打算送我回去?"
他無辜又可憐地看著我。
我退讓了,他畢竟是我弟弟。我看看表,說:"已經快七點了,你送我到車站就可以了。"
他急忙說:"我們同路的。我的補習班就在你學校對面。"他放小了音量,"我以前見過你......"
居然還有這麼一回事!怎一個巧字了得?
我們坐地鐵回去,因為要去的地方是上班族密集的寫字樓區,所以這個下班時段,去那裡的車很空。
我們兩並排地坐著,車有節奏地緩緩搖晃。飢餓和疲憊讓我的神智開始不清。
靖智的腿上放著一個大大的書包,裡面滿滿的書。
我突然想起我黑暗的高三時代,那個要榨gān你所有jīng力的考試。
我問他:"還放著假,就要去補課了嗎?"日本孩子要補課挺辛苦的,中國的學校想著法子補課,至少孩子還是在學校里。日本教育局不讓學校課外加班,學生門只有東奔西跑。
他回答說:"家裡人想讓我上個好學校。"
我翻白眼。全天下的父母都望子成龍。
然後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蕭。
他就是望子成龍的jīng英教育下的犧牲品。
明明是不喜歡的專業,明明是不想做的事,可是父母的期許和想肯定自己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按別人劃好的路走下去。
他便逃到了吉他的世界。音樂從不拒絕任何人。
遇到歐陽是他最大的幸運。歐陽的支持使他下定決心重新開始彈吉他。歐陽是他長時間裡的依靠,這個被期與過度希望的孩子把歐陽當作逃避現實的城堡。
蕭對我說,如果沒有歐陽,他早死了。歐陽是他的jīng神支柱,是他給他點亮希望之燈的人。有時我都覺得他對歐陽的依賴近乎變態,讓歐陽時而覺得壓力沉重。
所以歐陽也想到要逃,所以才有了我們的分離。歐陽以為我可以拉他一把,可我們都沒想到我力氣不夠,兩個人都跌下山崖。
蕭是優秀的。他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這所學校,年年保持著良好的水平。他非常的努力,拼了命的學習。而他又是如此迷戀著吉他,他彈得那麼好,怎麼會放棄?
現實與理想,能力與期許。我覺得他大部分時間在為別人活。
為父母,為老師,為我和歐陽。
所以,問題堆積得太多,就會往一個極端的方向爆發出來。
我對靖智說:"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要計劃著怎麼過。別人沒有權拿你做實驗!"
這樣說可以了吧,蕭?
他滿意地點點頭,看了看靖智。
知道嗎,你是個心腸很軟的人呢!至少對美少年是這樣!
我累得沒力氣和他爭辯,只有說:不全是,你就很漂亮,我很妒忌你。
我一無可取。
不,你自由了。我們則還在塵世中掙扎生存。
蕭在下一站下了車,我則睡著了,直到靖智推醒我,告訴我到站了。
是嗎?我張望,才閉眼,就過了那麼多地方。
時間流逝得真是可怕......
三、
chūn節剛過,我就在盼著看櫻花了。也往上野公園跑過,那裡還很凋敝,流làng的人和qíng侶,樹葉是枯的。
以前也有個人在這裡流làng過。風餐露宿,頹廢痛苦。
我原來想像的他的流làng,應該和現在的TOSHI一樣瀟灑。背個吉他,牛仔帽,一根煙。坐在平整的糙地上或是gān淨的會堂里,輕攏慢捻。
可我太天真了。
我知道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是不對的,不合理的,不應該的。可我只能容忍它們。
我因無力而懦弱。
加賀的腳好了,我才提著慰問品去探望他。
"這是什麼?"他觀察保溫瓶里的湯。
"龍ròu。"我說。
他瞪大眼睛,叫道:"這世上果真有龍?"
我無力地傻笑。這不過是我拜託中餐館煮的蛇ròu湯,給他補一下。我不敢告訴他真實材料,他不吃不要緊,嚇得打翻了湯就可惜了。
說起蛇,我就想起歐陽。
有次他帶我去他們的實驗室,看到有蛇的標本。他說,有說法,蛇是我們的祖先。
我一驚,"我們是蛇的後代?我還以為我們是龍的傳人呢!"
歐陽說:"我們都見過蛇,可誰看到過龍了。"
但龍顯然比蛇要威風霸氣。
人都是這樣,當現實不夠美好時,就開始自欺欺人。所以蕭總是說,我會熬過去的,我要本碩連讀,我要出國,我可以拿X國護照。我都可以,我只是不夠努力......
仿佛一個垂死的士兵在說著將來的勝利。
那時候他的jīng神就已經有點問題了。可我什麼也沒看到。
加賀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湯喝了。我想他猜得到那是什麼ròu。他是個很體貼的男孩,這點和歐陽很像。不過再體貼溫柔的人也會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拋棄曾經一直守護的東西。
人是自私的。
自從知道靖智的補習班在我們學校對面後,我就常常遇到他。總是晚上,一個人坐上近一個小時的地鐵來上課。我們向對方點點頭,然後忙各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