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那發huáng的照片和信件,記錄了一個男子二十年的歲月。
"X月XX日我計算著,你該掉牙了吧......喜歡小狗嗎?爸爸我也養了。你母親說我不去看你的比較好,我很想你。可如果這樣真的比較好的話,那我就悄悄看你一眼好了。我們不見面吧。"
"XX月上初中的感覺怎麼樣?新校服好看嗎?你母親說你喜歡畫畫,那很好啊。我會有一個做畫家的女兒啦............我今年11月會回國一趟,會去你的學校看你的。放心,不會打攪你的生活。你有看我的信嗎?"
"考上大學啦!你弟弟才上高中呢!我也老了......太忙了,沒空去看你了。我在你上高中那年種下的花又發了好多枝了。"
我的手一直在發抖。
母親騙了我,可這已沒什麼關係了。人生本就是一場騙局,死後才知道自己上了當。蕭定是大徹大悟了,才急著要走的。
而我本就是個笨蛋!
多可笑,這麼多年的怨恨,原來是場母親的自欺欺人的夢。醒來後,還出了一身汗。
歐陽知道了會怎麼說?
我從沒像此刻這樣想知道他在gān什麼,過得還好嗎?我不負責任地從蕭的死那裡跑了,留下他收拾爛攤子。
我掛念著他,我對不起他。
但願他能知道。
"寫的什麼?哭成那樣。"加賀問。
我抹抹眼淚,說:"你看著夕陽。我記得蕭死後一天,我和歐陽坐公車,看到huáng昏的景象,我居然大叫:‘彩霞!看!是彩霞!'整車的人都把我當怪物看。"
我笑起來。
加賀擔心地看著我,卻不知道怎麼安慰。
他想了想,也望向窗外,說:"是啊,感覺像有一輩子都沒看過huáng昏了......"
自從收到了母親寄來的東西後,我一看到靖智就有點虛。我當初那樣虛張聲勢,只不過為了點面子,現在真相大白後,發現最大的輸家是自己。
靖智當然不知道這事,他對我一如既往地親切熱qíng。
"4月28號是我生日,媽媽還是回不來,我和父親過的話,未免寂寞了,你可以來嗎?"
我瞪著他,直覺告訴我這是個有計劃的yīn謀。可我還是點了點頭。
我想再見見那個人,想在拋開所有成見後再度審視他,看他是否真的是我父親。
四月底櫻花已開得差不多了,我見天氣那麼好,於是出了地鐵站後慢慢地邊走邊看最後的落櫻。
父親在門鈴響起的同時拉開了門。
"快進來,路上還好嗎?"他為我拿來了拖鞋,放在我腳前。
"還好,就是有點擠。"我說,一眼就瞄到了他鬢邊的白髮,那是染髮時漏掉的。
"是下班的高峰期啊。"他把我的包和外衣掛好,"還以為你回早點到的呢。"
"恩......"我猶豫著,問,"你現在身體已經完全沒事了吧?"
他很高興的樣子,說:"早就去上班了,雖然上了年紀了,可是感覺卻越來越年輕了。"
靖智從廚房裡伸出頭,"料理馬上就好了!"
"是你做飯?"我不相信。
"靖智給他母親調教得非常好呢!"
現在的男孩子大都會做得一兩道拿手菜,反而是女孩子,都遠離了庖廚。
我坐在客廳里,想起了第一次來時的qíng景。凍得通紅的鼻子,微微發抖的腿,還有淡淡的怨恨和無奈。
那隻狗靠了過來,用鼻子蹭了蹭我,搖了搖尾巴。我拍拍它的頭,它嗚了一聲,在旁邊趴下了。
"它很喜歡你。"父親說。
我看他滿臉滿足的表qíng,想起了母親的信,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可恨之餘的確有他的可憐之處。至少母親說他是有悄悄來看過我,儘管只有四五次......
靖智招呼我們去飯廳,那裡已經擺好了生日蛋糕和看上去很美味的料理。
"今年是十八了吧?"我問。
"是十七,我早讀了一年書。"
"原來如此。"我拿出生日禮物,"生日快樂。"
靖智拆開一看,歡快地叫起來:"巴西隊的球服!"
"試試吧!"父親說。於是靖智馬上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很合適啊。"我笑笑,"開始還擔心你不喜歡巴西隊呢。"
"我當然喜歡啦!"靖智大聲說,"你呢?"
"德國。"
"好奇怪,一般來說女孩子都會喜歡英格蘭的。"
父親笑呵呵地舉起了杯子。
"爸爸唱首歌吧!"靖智叫道。
"唱歌?"他笑,"那也可以啊。"
父親站了起來,說:"我沒法像你們年輕人一樣唱流行歌曲了。"於是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