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各家高門自是巴不得馬上就走,然而地方豪族、白衣卿乃至納蘭佳帕王子與和尚摩羅什都穩坐於宴席之上,其樂融融仿佛嗅不到薰香之中那淡淡的血腥氣味,也好似方才那一場殺戮只是一場虛無的噩夢。
京中的高門也不全是膿包草包。有幾家非但同那中書舍人陶然一般留了下來,還又喚來下人急急回家取了貴重的見禮來送給顧凌霄。
顧凌霄對禮物無甚興趣,全是讓丹楓收著。丹楓的眼睛那叫一個毒辣,誰是真的有心相交,誰是虛頭巴腦假意示好的,他只用看看禮物就知道了。
有丹楓在耳邊提醒,顧凌霄差不多也把握了今日參加百花盛宴的每一戶人家對自己的態度。她對與高門結交沒什麼興趣,但保不齊這些高門以後就會是她前行的阻力。防人之心不可無,顧凌霄雖然不會拿著他人的把柄主動挑事,可這不意味著她什麼準備都不會做。
——人若犯我,我必還之。
哪怕對“那位”亦是如此。
百花盛宴兩日後,安城王妃怯怯地上門了。這次再入安樂郡主府,這位風韻猶存的美貌婦人已經沒了前些日子的倨傲與理所當然,就連對著身為女兒的顧凌霄,她的遣詞用句都帶上了尊重。
顧凌霄心中一嘆,只想告訴小安樂:看吧。安城王與安城王妃都只是把你當成他們的附屬物。他們需要子孫後代了就把你生出來,覺得你被養壞了就能輕易地拋棄你。無論你有多愛他們,對著他們怎樣撒嬌討好,你在他們眼裡依舊不是和他們一樣有感覺有感情的人。你只是任由他們揉圓搓扁的“父母的孩子”。
只有當你強大到了可以不受父母擺布的地步,你的父母才會第一次把你當作是一個與他們平等的人來對待。
“……安樂你也是知道的,那假世子欺天瞞地,我與王爺都是不查。現在假世子已經伏誅,安樂你也已經回到京城。是以陛下有意為你重開宗祠,將假世子的.名字削掉,再重新將你的.名字記到玉牒之上。”
來了。
顧凌霄覺得那位的藉口找得聽好的。開宗祠、改玉牒,這對皇族來說確實是大事。她不能拒,安城王府更不能。
見安城王妃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生怕自己說出個“不”字來。顧凌霄放軟了聲音:“陛下願意為我重開宗祠,更改玉牒,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事。我求之不得。還要勞煩王妃回府說一聲。”
皇帝與安城王算是一家人,一家人談起玉牒的事情來無可厚非。但皇帝畢竟是皇帝,安城王只是臣子。皇帝主動要求插手臣子的家事,這於理不合。
所以安城王妃這裡得了顧凌霄的點頭之後,她還得回府與安城王通一聲氣。等安城王上朝時在文武百官的面前稟明事情緣由,這才能請皇帝重開宗祠。儘管安城王府的醜事已經人盡皆知,但安城王請皇帝開宗祠改玉牒,那相當於當眾自曝家醜。安城王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做心裡準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