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床上爬起來,顧凌霄坐了好一會兒才眯著眼睛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眼鏡。聶英茜的近視很嚴重,顧凌霄卻沒有戴眼鏡的習慣。起床後她總是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想起來為什麼自己看不清東西。
聶英茜的房間既貧瘠又雜亂。貧瘠是因為她除了辦公桌和弓形椅之外幾乎沒有別的像樣的家具。雜亂則是因為她的房間裡四處都是書,《山海經》、《百物語》、《萬年曆》、《中世紀衣冠》、《華服雲鬢》……許許多多的書被排在架子上,被堆在聶英茜的床頭。
除此之外就是藥品。桌面上和架子上多得是擺放得十分隨意的藥品。從兩塊錢一瓶的維生素B到三塊錢一帖的膏藥,從可以塗抹的撒隆巴斯到用來噴的雲南氣霧劑。風油精和綠藥膏有好幾個牌子,或多或少都用了一些,看得出聶英茜應該挺依賴這些提神醒腦的東西。
醒過來,爬下床,洗漱好,隨便喝點東西,碼字。
寫到肚子餓隨便去吃點東西,回來繼續碼字。
碼完字,洗漱睡覺。這就是聶英茜的一天。
聶英茜每天的生活都是這樣的循環,幾乎沒什麼例外。曾幾何時她也有過朋友,只是隨著朋友們紛紛成家立業結婚生子,連個能出門陪她看電影的人都沒有了。
聶英茜的世界很狹小,或者說這個狹小而灰暗的房間就是她的全世界。
“茜姐!”
狹窄而灰暗的世界染上色彩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易生“乓!”地打開了顧凌霄房間的門,在想起自己沒有敲門之後又急急忙忙地關上了。
“對對對對對對對不起!!!對不起茜姐!!!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門外的小奶狗結結巴巴,大概是拿自己的腦門兒往並不厚的牆壁上撞了吧,門外傳來“咚!”的一聲,接著就是小奶狗低聲的吶喊:“好疼!”
門裡的顧凌霄忽然就想笑起來。換好衣服的她扶正眼鏡,打開了房門。
“怎麼了?”
“我、我給茜姐煮了面!面已經熟了、我就來叫茜姐一起吃麵……”
易生的腦門兒上果然有點紅。他垂眼看見顧凌霄朝著他笑,頓時臉頰和脖子都紅成一團。
為了成為真仙,修真者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有殺妻證道的,有屠戮自家全門以斷情絕欲的,有修煉魔功,將活人當作爐鼎以及煉製法寶的材料的,還有專門犧牲至親至愛,能生啖兒女妻子道侶的。
顧凌霄不能說因此就不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只是看著這些事長大的她仿佛天性中就缺乏對感情生活的渴望,不要說是男女之事,就是戀愛之情她都看得極淡。對於他人的好感,她也是無可無不可,只要不妨礙到她,她都不會幹涉。
易生的感情是坦誠、直白而灼熱的。他自己或許想過要掩飾,但就連這種掩飾也成了昭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