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棠一下子想到了兩人相遇的過程,現在想來也是因緣際會了,誰曾想一個大街上胡亂搭訕的人如今竟會成為互相忠誠的生意夥伴,當初兩人都窮的荷包比臉乾淨,現在也是夠到了花錢不眨眼的地步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只這一碗豆花可不行,我要喝這天底下最好的酒。”
最後陳阿生花了一兩銀子買了一壇梅子酒,兩人坐在花柳湖邊的石板上,邊看著河中的熒熒燭火,邊吹噓著自己以前幹過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喝果酒沒意思,陳阿生偷偷買了一小瓶陳年佳釀放在匣子裡,趁新棠悶頭灌酒的時候,扭身一股腦倒進了罈子里,喝完一口渾身舒坦,還要在她面前假裝感慨一下這酒後勁太大,不宜多喝。
新棠眯眼看著前面的湖水,風一吹動一下,忽明忽暗的,像是腦海中某個人的眼睛,冷漠的、克制的、深不見底的,還有看著她里,蘊著淺淺笑意的。
她晃著腿,敲完手中的酒罐子,又指著湖中心的月亮,像是分享心事似的對陳阿生道,“我最喜歡他的眼睛了。”
看似毫無波動卻又盛著滿滿的情意,現在聯想起來以前的許多小事,都能從中窺探中蛛絲馬跡,可憐她那時不懂情為何物,回首再望,兩人之間已有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陳阿生靜靜的聽完她沒頭沒尾的話,看著她隱藏在夜色里的側頰,輕聲道,“太子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段家這種搖頭擺尾的角色,也開始急著在太子身前謀求一席之地,足以說明他已今昔不同往日。”
新棠從他們今天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來了,她睜著不甚清明的眼睛,喃喃道,“所以呢?”
“所以,你覺得他還會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太子嗎?”
陳阿生的話說得抽筋剝骨,新棠的心極快極細的閃過一絲錐心的疼,這點疼很快被一梅子清甜的味道掩蓋,她嘻嘻一笑,拍拍他的肩,“說得正是!”
她笑得灑脫,陳阿生看得卻有些難受。
新棠把沒喝完的酒灑在了湖裡,梅子的香味飄去老遠。迎著吹面而來的風,輕輕道,“回望白雲生翠,歸來紅葉滿征衣。”
陳阿生沒聽清,“嗯?”
新棠站了起來,“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說得對,人生苦短,還是要賺多多的銀子才是樂趣所在。”
......
承安宮。
又是一個燭火長明的夜。
書房裡的燈花爆了好幾次,應緩站在廊下守夜,換了兩次燈燭,眼見著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他揉了揉木木的臉,輕聲推開了門。
太子還在批奏摺。這種情況自建安帝倒下以來,已成為常態。掌管朝政絕非易事,更何況還是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情況之下,建安帝荒廢朝政遺留下來的弊端讓整個朝廷當差都分外鬆散,除了刑部、工部這處地方相對完好之外,其他的戶部、吏部、兵部、內閣等等像是被蟲蟻蛀空的頂梁木,岌岌可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