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到達她挺秀的鼻樑時,他聽到秦謙宇問:「……領導?領導!」
他轉頭去看,秦謙宇在問他:「我要下樓買東西去,順道給您捎一包煙不?」
他低頭按按桌面上的煙盒,空了。
他轉頭去看了眼楚千淼,她正在按他的要求改文件。視線從她的文件滑向她。她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十根嫩筍芽似的手指快飛起來了,像在跳一場炫目的手指舞。
他又抬頭告訴秦謙宇:「不用了,今天不抽了。」
就這麼熬啊熬,楚千淼覺得自己快熬成阿楚婆的時候,申報材料終於被他們給熬出來了。這段時間,楚千淼覺得自己簡直在和魔鬼打交道。
文件如期做好如期上報,證監會受理了他們的申報材料。剩下的事是排隊等待,等待反饋和上會。張騰告訴楚千淼,這個項目任炎帶著大家做得很紮實,後續的反饋和上會,問題都不會太大。
至此對於楚千淼來說,這個項目算是可以鬆口氣告一段落了。
她對著北京秋日裡難得的藍色天空,長長舒口氣。她有了種塵埃落定或者說劫後餘生的暢快至極的感覺。這感覺甚至比當年高考考完最後一科,她從考場裡出來時還解放、還過癮。當然也有種不堪回首的勞累感——可真當她回首去看那些勞累,卻又覺得那些勞累的日子裡,人人都是了不起的。
項目告一段落後,她又恢復了每天到律所上班的日子。
之前她一直被任炎拉著加班,天天被他的反問句敲打磨鍊,每天都過得窒息高壓。那時候她時時都在盼,盼著項目趕緊做完她好趕緊解脫。可現在忽然不用加班了,忽然她就解脫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反而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這段時間她和谷妙語全都忙成狗,所以她們全都忘了,在申報材料的前一天,是她的生日。一晃眼一年就這麼過去了。她覺得這是她人生里活得最充沛的一年。所以忘記了生日有什麼打緊?
即便生日忘記過了,可她還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長。這是多少塊生日蛋糕都換不來的。
在這個項目上,張騰除了對大事件進行把關,其他事項都是交給她負責的。她以前在項目上只是搜集整理一下底稿,現在卻已經能負責撰寫盡調報告和法律意見書的大部分內容。張騰的放手給她空間,任炎的嚴厲和指點,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確進步了。
是的,她真的進步了。現在再和同事們討論項目中遇到的問題時,她再也不是一個單純的聆聽者,她也能像模像樣地給出點有價值的實務性建議了。
她回想自己是從哪裡開始進步的。她想到在項目後期有一段時間,她一度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可原來有些困難,挺不過去,它是絆在腳下的坎兒;但咬咬牙挺過去了,得到的就是成長。
原來那些曾經給過人阻礙最大的困難,卻也最叫人成長。
楚千淼想,她如果現在遇到任炎的話,她會謝謝他的。
回到律所已經有幾天了,楚千淼一直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一直忙啊忙,突然閒下來,閒得她簡直渾身哪哪都有點不得勁。她盼望著趕緊有個項目掉到張騰手裡吧,張騰快把她塞到項目上去吧。再待在律所,她覺得自己快閒出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