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是自家的女兒怎麼看怎麼好,極是嬌慣這個女兒,更何況北方女孩兒多是潑辣的,心裡覺得女兒這樣子正好。但在南方人王翰林看來,小女兒活潑太過,嫁到夫家去一定會吃苦頭。所以他定下了規矩,要女兒每天寫四百個大字,藉此來磨練她太過活潑的性情。看上去,這種法子很管用,十五歲的英華不講話的時候,看著溫柔文靜的很。
柳氏進門之後一言不發。梨蕊曉得太太是有話要單獨和二小姐講,把艙里艙外的大小丫頭婆子慢慢支使出去,自己抓了把瓜子,走到艙外的過道里嗑瓜子耍子。
英華右手把筆丟進筆海,左腿就把板凳踢開,像個猴兒似的撲進母親的懷裡,笑道:「娘,爹罰我還要寫二百字,你和爹求個情,饒了女兒吧。」
「笑不露齒!笑不露齒!」柳氏推開女兒,順手把窗戶都掩上了,笑罵:「你大姐瑤華好生安靜,怎麼你就像個活猴!」
「我要是猴子,二哥就是齊天大聖。」英華抱著母親的膀子嬉皮笑臉,「娘,我想二哥了,咱們花錢把二哥贖回來罷。」
「贖他回來容易,你爹不樂意!」柳氏嘆氣道:「我已經寫信回滄州托你小舅舅找便人給他捎了二百兩銀子,也很夠他花了。過幾個月遷都大赦,他就能回來了。你爹的意思,是叫他吃幾個月的苦頭,好磨磨他的暴燥性子。」
「真能遷都!」英華看到了二哥回來的希望,眼睛一亮。
「真能!」柳氏安撫的在女兒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笑道:「你大伯的門生已經給你爹寫信來了,勸你爹趁大赦的時候活動活動。方才我在屏風後邊聽老爺和李知府說這個事呢。」
「那爹怎麼講?」英華有些不樂意的鼓起腮幫子,道:「這個翰林有什麼好當的,一年連炭敬都收不到幾封。爹都五十多歲了,在家享清福才好。」
柳氏笑出聲來,在女兒額頭上點了一下,「李大人也這麼勸你爹呢,你爹和李大人投機的很,剛才還吩咐我整治兩桌席面,送一桌給對面船上的李夫人。」
「娘,你又偷懶,爹肯定是喊你親自下廚的!」英華的眼睛眯成一道縫,笑的像個小狐狸。
柳氏咳了一下,笑道:「我是當家主婦,事事親力親為不是要累死。來個客就做一桌子菜的,那是廚娘,不是夫人。明天就到老家了,」柳氏想到總是和她過不去的長子,皺眉道:「一想到你大哥那個牛脾氣,我就頭痛。」
「不痛不痛。」英華替柳氏按太陽穴,笑道:「爹做了一輩子官兒,就掙下幾箱子舊書爛古董,都與他。咱們不管家,讓他管,他就不來找娘麻煩了。」
「帳都清好了,尋個機會交給他罷。」柳氏微笑道:「我是特為來吩咐你,嘴巴緊些,莫讓要王家人一套你的話,你就老老實實和人家講,你娘有多少陪嫁什麼的。」
英華皺眉想了一會,方道:「娘,你打算瞞著族裡和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