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就在鎮上,離的也不遠。不過說幾句話的功夫就走到。文才傷心的推開門,讓陳小姐進去。王氏原坐在廊下削南瓜,看兒子帶回家一位年青小姐,唬了一跳,忙問:「這是誰家的小姐?」一邊請人到堂屋坐,一邊洗手取點心。
王氏為人雖然懦弱,小時候也是富貴養大的,如今雖然荊釵布裙,言談舉止還有幾分大家氣象,陳小姐見她是個夫人模樣又溫和可親,心裡的五分滿意就漲到八分。
文才無精打採到廚屋燒了一鍋開水,點了兩盞茶出來,王氏和陳小姐已經親親熱熱手拉著手話家常了。陳小姐雖然眉眼生得不如英華,然細腰豐臀,又是圓圓一張肉臉,甚有福相。說話又溫柔,看她衣飾家事也平常,王氏十分滿意。再旁敲側擊打聽,卻是本鎮李知府夫人的內侄女。李知府和二哥是緊鄰,又走的極近。若是央二哥去提親,人家必許的。兒子既然肯帶人家女孩兒來家,想來也是對人有意。看人家女孩兒話里話外的意思,也是肯嫁兒子的。
王氏想了一想拿定主意,就笑道:「前日得了一根木簪,樣子甚好,我取來與你瞧瞧。」
文才是個老實孩子,不曉得相親看中人家女孩兒,才與人家插簪的,猶道:「娘,木簪有什麼好看的。」
陳小姐卻是心知肚明張公子的母親是看中自己了。張公子生的不比李家表哥差,就是窮些。自家又沒得嫁妝,將來還不曉得會許給什麼人,錯過這一個,哪裡再尋這樣又俊又老實的丈夫?罷了罷了,就是他罷。陳小姐又是歡喜,又有點傷心的低下頭。
王氏去了一會,取來一根喜上梅梢的黃楊木簪,遞把陳小姐看,笑道:「你可喜歡?若是喜歡嬸嬸就替你簪上。」
陳小姐低低嗯了一聲,嬌羞低頭,由著王氏把簪子插到發間,就站起來道:「奴出來有些時候了,怕姑母尋找。」
王氏便親送陳小姐到陳家後門,看著陳小姐進去,歡喜吐了一口氣,從後頭走到王家梧桐院裡,要和二哥商量給文才提親。
梧桐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小丫頭在灑水掃地。看見姑太太來了,小丫頭就指著前頭說:「老爺和夫人都在前頭。」
王氏便到前頭去尋哥嫂。卻見廳里站著一排人,二哥的三個學生和侄子耀宗並英華站在東邊,另有幾個鼻青眼腫形容狼狽的少年公子直挺挺站在西邊。
本鎮富戶方老爺坐在客座上,正指著那幾個少年公子大罵。王翰林正皺眉,看見自家妹子怯生生站在廊下,忙咳了一聲,扭頭對後頭屏風裡說:「姑太太來了。」
柳氏走到屏風邊對耀宗使了個眼色,五個默不做聲跟著柳氏從後門出去繞到前門,擁著莫明其妙的王氏回到梧桐院。柳氏冷著臉叫英華回屋去。英華偷瞄哥哥和楊小八,他兩個俱都搖頭。英華便抓緊母親的胳膊搖來搖去,撒嬌道:「娘,人家不要去,我們陪您說話解悶兒。」
柳氏啐道:「打架敲悶棍時你怎麼不想著來陪娘說話解悶?」說的英華退到一邊訕笑,又說耀宗:「你就是個惹禍的祖宗,你來家才幾日?就會帶著弟弟妹妹們淘氣。」
耀宗老老實實認錯:「原是兒子的不是,兒子自罰磨麵一石,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