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翠心灰意冷,卻是無所謂嫁給哪個,母親說話她也只當耳畔輕風,洗了把臉,隨便搽了一點粉,連新衣裳都懶的換。黃九姑不曉得女兒的心思,以為她一心念著趙公子不肯嫁表哥,也不以為意,牽著女兒的手到前頭來。
梧桐院裡已是擺開三張圓桌,一屏黑漆鑲螺鈿的屏風擱在當中,靠著書房那邊的台階下,還磊著一座小小的菊花山。英華上著新紗衫,系了一條嫩黃羅裙,因過節,正經戴了一頂小小的四時景花冠,笑盈盈站在屏風邊看使女們擺碗著,看見黃九姑母女進來,忙笑著迎上來,道:「爹爹和大哥在書房閒話。九姨,我陪您到書房去。」
黃九姑不冷不熱道:「不必了,老身曉得書房在哪裡。」也不管英華,拉著懷翠的手直奔書房,一進門,便道:「姐夫,把耀宗給我做女婿罷。」
46最佳女婿(下)
王翰林這個內書房,原是三間東廂房打通重隔成兩間,裡間安置床榻,是王翰林午休的所在。四壁掛的字畫都是老翰林心愛的,隔幾日老兩口必要洗手焚香換一回。今日要應中秋節的景,外間就掛著一張蟾宮折桂圖,桂枝累累,枝下搗藥的玉兔雪白可愛。
圖下長几上供著的一個小香爐里還燒著不曉得什麼香,香氣清淡悠遠。圓窗下一張竹桌上,擺著一盤綠瑩瑩的葡萄。王翰林坐在竹椅上笑眯眯看著大兒子兩口兒,柳氏坐在另一張竹椅上微笑,拿著一柄團扇輕搖,書房裡清風拂動。
此情此景,若是添張琴撫琴,或是把大畫案移過來潑墨,都是最清雅、也最合適不過的。然,翰林公子王耀祖面紅的好像塗了胭脂,尷尬地站在一邊,拉著小兒子,好像在乾涸的水塘里曬太陽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黃氏扯著兩個大的女孩兒,涕淚縱橫,一臉悲憤。玉珠用力掙扎也掙不脫母親的手,也是滿面通紅。
黃九姑一聲:「把耀宗給我做女婿」恰似冬月里的雷聲,驚得王耀祖兩個眼珠恨不能奪眶而出。
黃氏的哭聲被黃九姑掐斷,她重運一口氣,哭道:「九姑母,你可要替我們娘幾個做主哇,玉珠再有三四年就要說親,親姑姑陪嫁有幾萬兩,她什麼也沒有,怎麼嫁得出去呀。」
懷翠沒得嫁妝,十八歲都還沒有合適的好人家來說親。黃氏不說陪嫁說親還罷了,這麼一喊,把黃九姑這十來年的心酸都喊出來了,九姑眼圈一紅,將手搭住侄女的胳膊,和道:「九姑母也苦哇,你懷翠妹妹都十八了,她沒得嫁妝,都無媒人上門哇。」
懷翠甩脫母親的手,漲紅著臉站到一邊去。黃氏姑侄兩個執手相望淚眼,嚎啕痛哭了一場。在梧桐院裡築巢的一群歸鳥被哭聲驚動,撲扇著翅膀又飛走了。
英華曉得大嫂是來要錢的,是以只在外面不肯進去。黃九姑要二哥做女婿,英華聽見也嚇了一跳。和黃家相關的事情,母親一向是不管的。看懷翠對趙恆一往情深的樣子,若是爹爹面軟答應了,二哥豈不是要和懷翠做一對怨偶?
英華思及此,顧不得她是才定過親不好出門的人,連個從人都來不及喊,打前門一溜煙跑到鎮口喊二哥。
鎮口平常踢球的那塊地方已經打掃乾淨,地上插著許多碗口粗的大竹竿。橫系的粗繩上繫著無數條細繩兒,每條細繩上都掛著一張長紙片。小青陽帶著鎮上一群九、十歲的孩子,正在給紙片上系小石塊。看見英華跑過來,小青陽就大聲喊:「嫂嫂,你可是找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