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以皇太弟的身份朝上走了一步,大赦天下,舉國歡慶。
京城裡風雲變幻先不提,只說英華辭了陳夫人出來,看見大街小巷俱有兵丁巡查,略一打聽,才曉得潘菘居然被人亂刀砍死。潘菘原是天子近臣,又領了官職督建新京城,豈是輕易死得的?官家便是不因為寵妃,也必定追查他的死因。
今日的亂子始自潘曉霜和英華過不去,雖然英華並無大過錯,然追查到她和趙恆八郎頭上,必然會連累王柳兩家——英華紅撲撲的小臉霎時就變白了,她咬著嘴唇想了好一會,偏過頭掀車簾看趙恆和八郎兩個。
趙恆和八郎騎著馬兒行走,輕鬆自在的很。趙恆的笑容依舊,看向遠山的眼神里甚至帶有躍躍欲試之意,八郎哼著京城的小調,嘴裡還咬著不曉得從哪裡摘來的一枝紅薔薇。他兩個都好似沒事人一般,英華再想一想方才在李家他們神神秘秘的避開她講話,就猜這事是他們三個做的。英華定了定神,慢慢把帘子放下,靠著板壁思量到家如何跟母親說這個事。
柳家商行所處本是府城最熱鬧的街道,便是深夜叫賣聲都不歇的。今日路上卻無一個路人,兵丁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個年紀不大的黑臉紅袍小將,皺著眉,苦著一張臉攔在街心,看見笑嘻嘻的趙恆,那張苦瓜臉瞬間又變成初綻的菊花。小將一路小跑過來,一邊替趙恆牽馬一邊笑道:「劉大人等三郎等的好不心急?」
府城亂成這樣,劉大人若是不頭一個來看顧趙恆,才是怪事。趙恆點點頭,下了馬徑直進去。八郎卻不跟過去,反走到英華馬車邊,隔著板壁小聲道:「熬藥要緊,咱們快些兒。」
英華曉得八郎的意思讓她做個先手,如此挨了罵也好有話說,便依著他不去母親那裡,先把兩車藥運回自己院裡,把滿院子的丫頭婆子喊來,分派大家分撿配藥。就在院子裡頭一字兒排開十幾個風泥小炭爐,二小姐領頭舉著一把小破扇煽風,就差在自己臉上抹兩把炭灰妝狼狽像了。
誰知柳夫人那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英華搖了一會扇子手酸,卻是忍不住了,把破扇拋給小海棠,問杏仁:「娘可曉得我回來了?」
杏仁抿著嘴兒笑道:「夫人現在忙呢。姑老爺那邊鬧轟轟忙著吵嘴搬家,夫人在那邊勸架。」
這個張姑老爺也真是天真,若是王家真有事他搬個家就能撇清干係?英華也不惱,反笑了,道:「誰要搬?可是張家姑丈?」
「是姑老爺的一個堂房兄弟,嚷著要搬。姑老爺先是不肯搬的,擋不得本家兄弟們勸說,才改口說搬,文才表少爺攔著不許叫搬,他們張家人自己吵起來了。咱們姑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嚷著要跟姑老爺和離呢。」杏仁微微皺眉,停了一會才道:「是文才少奶奶來搬救兵的。」
姑母那麼柔順的一個人,居然都要和離,看來這回是真連累到她老人家了。英華十分歉疚,噯了一聲不再言語,尋了個小馬扎在藥爐邊坐下,看著一排爐子發呆。
杏仁看在眼裡,也不敢多說話,過得一會藥好,便命人照著人頭各處送藥,她自在英華身邊默默陪坐。
英華想了一會,雖然今天的事怪不得她,然到底要和母親說明才使得,因此拍拍衣裳站起來,問:「姑太太那邊的藥送去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