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苗小姐坐處,不消英華吩咐,柳一丁就把卷著的竹簾放下了,又問守在一邊的跑堂要了兩根黑漆長板凳,橫在簾外,家將們守住一邊,管家們守住一另邊,一群黑臉糙漢子霸氣側漏,對著方才那群學生虎視耽耽,生生把那閣兒里的笑聲瞪沒了。
苗小姐記得初見英華時,她身邊頂多也就跟兩個使女,如今不過出趟門,居然跟著七八個隨從,不禁多看簾外幾眼。英華嘆口氣,苦笑道:「我現在是曉得怕了,當初出門若是多帶幾個從人,潘曉霜想害我也沒那麼容易。」
一提潘曉霜,苗小姐就露出冷笑,一副「我等著看她什麼下場」的模樣。
英華本是拿定主意要勸說苗小姐的,看她這樣,倒不好馬上開口勸說,曲曲折折說:「宗師巡至曲池的事情你可曉得了?」
苗小姐把頭點一點,道:「我哥哥嫂嫂本是要來金陵和我們一起過節的,因為要考才不來的。今日我娘已經去書店尋舊年考卷彙編,我還說要托你捎回去呢。」
英華尋思她便是自家得便回富春,柳家商行金陵到曲池必有信使的,捎幾本書甚是便宜,便點頭答應,笑道:「我後日即回,打算一會去書店逛逛,給我大哥買幾本墨義精選。若是我不得就回去,我也要使人送東西回去的。你這一二日買得了書使個小箱裝好送到我那裡去就是。」
苗小姐又把頭點一點,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英華等了又等,她只拿著湯瓶一滴一滴朝茶碗裡倒水耍子,就是不開口。英華本來積了一肚子的話要勸她的,看她這樣,並不似當初自己定親時滿是歡喜充滿期待的模樣,那肚子裡的話就忍不住自己蹦出來了,勸說:「我有個姨娘就是嫁到泉州蕭家的。姨丈死了之後,她在泉州存身不牢,帶著兒女回滄州投奔娘家。想是她在蕭家受了委曲,她提起蕭家不是怒就是罵。」
苗小姐抬頭看看英華,眼睛微微眯起,並不言語,只冷冷一笑。
英華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又道:「蕭家表兄和表姐曾在杭州住過,我和他們實是相處不大好。遠嫁蕭家……怕你不容易呢。」
「我不嫁,總是我娘的心病。」苗小姐把左手舉到亮處,手指上兩個戒指上的寶石陡然亮光一閃,「蕭哲人又老實,又是正正經經三媒六聘娶我為婦,我為什麼不嫁?」
這話里的意思倒像不只是恨上了趙恆,連王家都怪上了。當時你肚裡已有孩兒,娶你為妻辦不到啊,趙恆納你為妾王家也要擔風險呢。英華再三嘆氣,苦笑道:「你曉得李家有臭蟲之名吧,我很怕將來和他們打交道呢,你……你吃過這許多苦,我想你過的更舒服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