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林打發親戚的時候極是硬氣,他跟夫人回東邊住宅,一進院子就嘆氣,說:「我這樣耍賴,會不會把本家都得罪啊?」
柳三娘樂了,呸道:「你閨女替你描補了,我教她跟族長爺爺撒個嬌兒,央族長帶十個王家的子侄上三省草堂來讀書。占地還錢不過是吃祖宗罷了,只曉得啃祖宗的笨蛋,給座金山也能坐吃山空,幫了一回還有二回,你能幫他們一輩子?拉撥族裡子侄讀書才是正經事,多幾個子侄做你的學生,讀書出頭做了官,有事他們自己就去張羅著辦了,也不消你操心,提起來族人是真感激你。族裡做官的子侄都是你學生,你在族裡說句話兒,不比族長管用?又何消似今日這般受他們挾眾要脅的氣。」
柳三娘說的極是現實,把親戚們那層溫情脈脈的皮都剝得乾乾淨淨。王翰林搖頭嘆氣,黯然點頭。去年開草堂,本家說閒話的不少,覺得他自家兒子耀祖前些年開科舉都沒考出個名堂來,只怕他是自家肚裡有貨倒不出來。除了一兩個和翰林家走得近的本家送了兒子來,大家都在觀望。等到縣試一個不拉全考取了,馬上就是州試,本家們想要動作也來不急了。其實這一向本家來打聽消息的不少,一半問柳家新鎮蓋房子的情況,一半就是問他幾時再開輔導班。
柳三娘說讓族長帶十個子侄來。王翰林皺眉,道:「不會太少罷。」
「肯定少了。」柳三娘對著走進來直奔茶壺倒茶的女兒笑,「而且我讓英華說了,要是人家還惱你不肯來,讓族長把他家親戚捎上。這會兒估計族長家要是養得有馬,馬屁股都是腫的。」
英華端著兩杯茶敬爹娘,笑道:「這十個是爹放給王家族長的權力,不管姓不姓王,族長爺爺送十個人來完事。人家來說人情,咱們只說交給族長了,就聽族長的。反正咱們家要辦輔導班,固定只取十個,只憑族長做主,他送誰來就是誰。多送來的一個不要。要是真有出挑的擠不進來,爹你不會等族長爺爺把人送來之後,再專門把人家喊來,問問功課,留人家下來啊。」
「小小年紀!把放權,收買人心那一套都學會了。」王翰林摸著鬍子罵閨女,「把你那個聰明勁收起來。你族長爺爺雖然滑頭了一點,心地還是很好的,為人處事也公正。族裡要是真有讀書出挑的,族長挑人他擠不進去,要不是他自己不會做人也是他家裡不會做人,這樣的人做官也不成,提撥他是招禍啊。十名以外,一個不要!」
柳三娘憐愛的在女兒肩頭拍了下,英華含笑點頭,「爹爹說的是。」
王家這個書房,三面開窗,軟風頻吹,外頭新綠萌發,一叢一叢深紅淺紫的牡丹花把春天點綴的明媚至極。王翰林站在窗邊瞧瞧他夫人,再瞧瞧女兒,母女兩個穿的都是素色衣裳,想起來他們家可以除孝了,就問:「除孝的新衣裳做了嗎?」
「在杭州做的。」柳三娘笑道:「過幾天跟著楊家的船一道帶過來。你上回和李親家說英華的婚期,確定是定在年底?」
英華睜大了眼睛,她有點激動,也有點害臊,立刻就把茶盞丟下溜出去了,繞了幾步蹲下來,就貼著窗根子偷聽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