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被三葉嫂子說的破涕為笑。三葉嫂子勸完了二小姐,又去勸還在屋裡哭的新娘子舅母姨母和親娘,果然她這套大招一出,三位都不傷心了,擦過臉,精神抖擻商量明日怎麼安排儀試,怎麼擺酒,還嫌英華礙事,打發她到廂房去睡。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早起來,英華打著呵欠沐浴更衣,一邊穿衣一邊被小海棠偷偷塞牛肉乾吃,按照閔家喜娘的要求,今天是不給新娘子吃飯喝水的。小海棠這邊一把牛肉乾還沒餵完呢,黃鶯偷偷送進來幾枚青桃兒,說:「二小姐先吃兩個,吃完記得漱口。我們都安排好了,來接親的那個轎子座位底下,藏著一匣子小點心,還有一瓶水。二小姐下轎前記得墊一墊。」
英華洗完澡穿著中衣出來,就被閔家的喜娘接手。新娘子婆家小姑子今天出嫁,人家用的是京城的如意劉家,閔家今天格外下本錢,派出來梳頭的就有五個,給英華圍上圍布,七手八腳把頭髮梳了一半,再給新娘子塗臉,上粉,描眉塗唇貼花鈿打胭脂。好容易頭髮梳成了取鏡給英華瞧,英華都嚇了一跳,對著鏡中那個臉上粉足有半尺厚,臉蛋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妖精問:「這是誰?」
閔家的梳頭娘子笑道:「新娘子莫怕,晚上親戚們鬧洞房,粉上厚些,胭脂上多些,你就是惱了也不消忍著,反正人家看不出來!等鬧洞房的那群王八蛋走了,你把這個粉洗一洗,詩里怎麼說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姑爺看了才是真愛到心裡去呢。」
英華其實很想說:「我和新郎官很熟,我打架的樣子他都常見,沒必要扮丑給他驚喜啊。」不過想到鬧洞房她要給臉子給婆家親戚瞧確實不大好,就忍住了要求去洗臉的衝動,任由梳頭娘子續繼擺布,在她頭上插各種釵、簪、花。
英華在這邊對著鏡子裡頭滿腦袋花的人兒苦笑,芳歌那頭也好不了多少。北方不比南邊還講個雅致,再加上京城流行插金梳子都是六把八把的朝頭上插,如意劉家的梳頭娘子出手,她頭上光金梳子就夠十二把,還是鑲珠嵌寶加重加量的,壓的她頭都抬不起來。
舅母們把她和陳夫人圍在當中,沈姐坐在屋角抹淚,陳夫人拉著女兒的手也是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甚是捨不得她嬌生慣養的女兒嫁把皇姨做兒媳婦,喜娘再三的說:「吉時要到了,新娘子,你給夫人磕個頭吧。」
芳歌艱難地站起來跪到喜娘鋪下來的那個墊子上,給陳夫人行了大禮,兩邊喜娘扶她的勁兒略小,她都爬不起來了。陳夫人看女兒半日不起,想了一會想明白,說:「沈姐呢,你來受大小姐一個禮。」
沈姐在屋角搖頭,說:「使不得。」
幾位舅太太都驚到了,沒有一個過去幫著拉她的。陳夫人親自過去把沈姐拉到芳歌面前,說:「芳歌,給你生母行大禮,她生養你一場,受得你一個頭。」
芳歌恭恭敬敬給沈姐磕了個頭,沈姐蹲下去,跟兩個喜娘三個人合力才把她扶起來。
到吉時李知遠去王家迎親,芳歌這邊就是青陽送親,楊八郎穿著紅袍,罩著銀甲,騎著俊馬來接親,出了李宅走到一半兒,恰好和接英華回家的李知遠打了個照面,雖然嫁的娶的都是李家的,但是送親的卻是兩家,道上遇到,吹鼓手們吹打格外用力,扶著轎子的閔家喜娘和劉家喜娘笑臉對笑臉,都要笑出火花來了。八郎老遠跟李知遠抱拳,喊:「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