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柳三娘來家,聽說小女兒家不聲不響就分了家,笑道:「親家真是乾脆人。其實極該孩子一成親就給他分家分出去的。一大窩的孩子都成了家,死困在一處,都指望公中不曉得自立,再有出息的孩子都能養成豬。」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英華生產,從發動到分娩也就半個時辰的功夫,她順順利利生下個大胖小子。李家得了長孫,極是歡喜,洗三時王家柳家親戚都來不必說。新鎮那邊的舅老爺舅太太們都提著雞蛋和江米來看,看孩子洗過澡,舅太太們和陳夫人坐在一處閒話,陳夫人說已經給大的分家分出去了,俱都大驚。
大舅太太很是不解,說:「我瞧著遠兒是個極愛守弟妹的,你們家兒媳婦自己手裡也有錢,待弟弟妹妹們也極是友愛。大的兩口子都是有本事的人,有他們看顧著小的們,你們老兩口也省好些心力,何苦把他們分家分出去?」
陳夫人在京城住了將近一年,李大人無事帶她到處逛,得空就和她說某家某事,還帶她去看大理寺審案子,帶她和沈姐去瓦子裡看戲,聽說書。陳夫人看的多了,掉回頭想一想自己娘家,深深體會兄弟同居的不便處,大舅太太這樣問,她想也不想,便答:「我小兒比大兒更有出息,轉眼就要給青陽說親了。我大兒媳陪嫁豐厚,大兒子兩口又都能幹。和差不多的人家說親,人家一看嫂子那麼能幹又有錢,心裡要打鼓吧。一怕嫁妝少了到婆家受輕視,二怕兄嫂太能幹做弟弟的會吃虧。肯和我們家說親的人就少了。我現在把大的分家分出去,將來再給小的說親,明明白白家裡的都是小兒子的,兒媳婦嫁過來就能當家。兄嫂再能幹,他管不到小兄弟家裡的錢,嫂嫂再有錢,也不在一個鍋里吃飯,不消掐誰多誰少,是不是?」
大舅太太環視諸弟妹,深以為然點頭。九舅太太不以為然,道:「大姑,就你們家那許多錢,手裡隨便漏點出來也夠了。小兒媳婦就是窮點,你多補貼點就是,何必分家。」
「手心手背都是肉,娶得到什麼樣的媳婦是各人的命,強不來的。」陳夫人對著九舅太太笑一笑,道:「說親之前咱們是要挑,家世長相人品嫁妝都俱備的當然好。說定了娶來家,哪裡能兩個兒媳婦恰好一般整齊?我不想大的妨礙小的說親,也不樂意偏了小的虧了大的。還是早分家省心呢。」
大舅太太瞟九弟妹一眼,笑道:「不是我說,咱們沒分家那會兒,每年到了做衣裳的時候,光分衣料你們就要吵幾回?那年我們家大兒媳婦分到塊抽絲的料子,我做婆婆的貼錢給她重買了塊,是誰家兒媳堵著後門指桑罵槐罵了半天?這是分了家我才說,憑什麼我們大房的孩子就總要吃虧,分料子分東西都要等你們挑剩下了才接手?」
幾位舅太太你看我我看你,都沒說話。大舅太太清清嗓子,又道:「其實我也想給幾個孩子分家來著,只是孩子爹陪守義去京城考進士,考中了又陪著孩子去畫什麼天下州縣圖,一直不曾來家。」
九舅太太忙問陳夫人:「守義是進士跟著楚王殿下做事原是使得的,為何守拙不是進士也跟著去了。咱們三省草堂的幾十個,除了王家老大回來做官,別個為什麼都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