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
后来,过了差不多整整一年,福尔摩斯才又见到罗杰。那天下午,他在农庄的西边角落里散步,走到了蒙露太太居住的客房小屋,远远瞧见男孩正拿着捕蝴蝶的网走进屋。从那以后,他就经常看到男孩孤独的身影了——或是在横穿草坪,或是在花园里写家庭作业,或是在海滩上研究小石头。直到他在养蜂场里碰到罗杰,他们才开始有了直接的接触。当时,他看到那孩子面对蜂巢,一手握着另一手的手腕,查看着左手手掌正中被叮的地方。福尔摩斯抓着孩子被叮的手,用指甲把蜂针抠掉,向他解释说:“你没有用力去挤伤口是对的,要不然,所有的毒液都会被挤进伤口。你用手指甲这样把它拨开就好了,千万不要去挤压毒囊,明白吗?还好我救你救得及时——你看,还没有肿起来——我告诉你,我看过比你这严重得多的伤口。”
“也不是那么痛。”罗杰眯起眼睛看着福尔摩斯,像是有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很快就会痛起来的,但我想也不会特别痛。如果它越来越痛的话,你就把手放在盐水或洋葱汁里泡一泡,会好很多。”
“哦。”
福尔摩斯原本以为男孩会掉下眼泪(或者,至少因为被人发现偷偷进了养蜂场而感到尴尬),但他出乎意料地发现,罗杰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自己的伤口转到了蜂房上。他似乎对蜜蜂的生活着了迷,看着那些准备飞出去或刚刚飞回来的小群蜜蜂在蜂房入口处盘旋。如果男孩当时哭了一声,或表现出丝毫的怯懦,那福尔摩斯绝对不会鼓励他往前走,不会带他到蜂巢边,把盖子打开,让他看里面的小小世界(有白色蜂蜡形成的储蜜格,有雄峰居住的大蜂巢,还有下面工蜂居住的深色蜂巢);也不会多想那孩子一次,不会把他视作自己的忘年之交(但他倒是一直认为,优秀的孩子往往有着最平凡的父母);更不会邀请罗杰第二天下午再来蜂房,让他亲眼看到三月养蜂期要做的各种例行工作:检查蜂巢每周的重量变化,当一个蜂巢里的蜂后死去后,如何把两个蜂群合并起来,如何确保幼蜂在巢里得到足够的食物等等。
渐渐地,男孩从好奇的旁观者变成了得力的助手,福尔摩斯也把自己不再穿的一套行头送给了他——浅色的手套和带面纱的养蜂帽——他自己在习惯照顾蜜蜂之后,就不再穿戴它们了。很快,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轻松而自然起来。绝大多数时候,罗杰下午放学后,会来养蜂场与福尔摩斯会合。夏天,罗杰会早早起床,还没等福尔摩斯到养蜂场,他就已经忙开了。他们一起照顾蜂群,有时也会静静地坐在草坪上,蒙露太太给他们端来三明治、茶,或是当天早上她亲手做的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