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页(2 / 2)

“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福尔摩斯弯下腰,抓住哥哥柔软而沉重的手。他此刻应该笑,可他却看到哥哥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那犹豫不决的眼神中带着向命运顺从的谦卑,突然就牢牢吸引住了他自己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竭尽全力地传达着什么信息,它们似乎在说:和你一样,我也是经历了两个世纪的人了,我的人生长跑就要到达尽头了。

“哎呀,麦考夫,”福尔摩斯用一根拐杖轻轻敲了敲哥哥的小腿,“我敢打赌,你这句话可是说错了。”

可麦考夫从来不曾错过。很快,福尔摩斯与过去联系的最后一根纽带也随着第欧根尼俱乐部寄来的一封信被彻底切断了。信件没有署名,信里也没有任何安慰之词,只是简单地说明他哥哥在十一月十九号星期二与世长辞。按照他最后的遗愿,将不举行葬礼,尸体也将匿名下葬。他想,这真是太符合麦考夫的风格了。他把信折好,放进书桌上的文件中。后来,当他坐在石块间思考时,他觉得麦考夫做得很对。那天晚上很冷,他一直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发觉罗杰正站在暮色中的花园小道上观察他,也没有听到蒙露太太在找到男孩时对他的责备:“儿子,你不要去打扰他。他今天的心情很奇怪,天知道是为什么——”

当然,福尔摩斯没有把麦考夫的死讯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公开承认他还收到过第欧根尼俱乐部寄来的第二个包裹。那个小包裹是在收到信件之后整整一周才到的。那天早上,他正要出去散步,却在前门台阶上发现了它,差点就一脚踩上去。打开棕色的包装纸,他发现里面是一本陈旧的温伍德·瑞德的《人类的殉道》(他还是个孩子时,生了重病,在父母位于约克郡乡间农舍的阁楼卧室里躺了好几个月,日渐憔悴,这本书是父亲西格那时送给他的),里面还有麦考夫写的一张便条。这本书的内容相当沉重,但却给年轻的福尔摩斯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他看完便条,再次捧起书本,尘封许久的一段回忆又涌上心头——一八六七年,他把这本书借给哥哥,坚持要他看一看:“等你看完以后,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感想,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七十九年后,麦考夫对它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书里有很多有趣的反思,但我觉得有点过于迂回曲折了。花了这么多年才看完。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离世者给他的留言了。哈德森太太在世时就曾经写过不少纸条,但显然她当时是想留给自己看的,她把要提醒自己记住的事项潦草地写在随便撕下的纸条上,顺手一塞——厨房的抽屉里,放扫把的柜子里,管家小屋的各个角落里——她去世后,接任者们陆续发现了这些纸条,每个人都带着同样困惑的表情,把它们交给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将它们保留了一段时间,对每张纸条都认真研究,就好像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就能解开某个毫无意义的谜团似的。但最后,他从哈德森太太留下的讯息里并没有找出任何确定的含义,所有的纸条一般都只包含了两个名词:帽盒、拖鞋;大麦、皂石;旋转焰火、杏仁糖;猎犬、小摊贩;教会日历、圆垫片;胡萝卜、家居服;小水果、试吃;假导管、盘子;胡椒、甜松饼。终于,他得出客观的结论:书房里的壁炉才是这些纸条最好的归宿(在一个冬日,他点燃了哈德森太太随意涂写的密码般的文字,而一同化为乌有的还有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写给他的信)。

最新小说: 积欲(1v1) 男人使用手册 过期爱人 月亮在楼台之外 十五岁的站位 穿进游戏做心机女星 被天道劈成傻白甜小师妹 奔向光的你 云七 禁止竹子咬熊猫
本站公告:点击获取最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