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害怕你这样的行为会被看作是对英国政府的背叛?”福尔摩斯说。
“差不多吧,是有这样的担心。”
“如果我是你,我才不会担心呢,我的好兄弟。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而且还完成得相当出色。我想,你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地把你的才华运用到别的地方了,为什么不去呢?”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当然。”
然后,松田跟拉蒙特一样,向福尔摩斯道了谢,又请求他对这段谈话保密。他在离开前,喝完了杯里的红酒,鞠了一躬,才跨出前门,走到大街上。他很快就回到了库克群岛,开始频繁往返于岛屿与岛屿之间,与五位主要的岛屿大酋长和七位地位稍低的酋长会面,阐述他对未来岛上立法机构的设想。最终,他甚至去了新赫布里底的埃罗芒奥岛,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时,他正要深入那里最偏远的地区(那个地方极少有外人进入,与世隔绝,丛林茂密,最出名的是当地人用头骨竖立起来的巨大图腾柱和用人骨头做成的项链)。
当然,这个故事还远远算不上无懈可击。如果梅琦先生追问下去,福尔摩斯担心自己很可能把各种细节、人名、日期或历史事实弄混。再说,他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什么松田必须要抛弃自己的家人住到库克群岛上去。但梅琦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找到答案,福尔摩斯觉得这个故事应该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了。他想,无论是什么未知的原因促使松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对梅琦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毫无疑问,这些原因应该都是基于个人或隐私的考虑,是他不可能知晓的)。但梅琦还是能知道一些关于父亲的重要事实:他曾经在阻止法国入侵库克群岛时扮演过重要的角色,他平息了纽埃岛的叛乱,在他消失在丛林之前,还曾经号召岛民有朝一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政府。“你的父亲,”他将如是告诉梅琦,“受到了英国政府的高度尊敬,而对于拉罗汤加岛上的老人,以及周围岛屿上上了年纪的人们来说,他的名字就是一个传奇。”
借着蒲团旁边一盏灯笼的微弱光线,福尔摩斯抓起拐杖,站了起来。他穿上和服,走过房间,非常小心地不让自己被绊倒。当他走到墙板前时,站了一会儿。对面就是梅琦先生的房间了,他能听到打呼的声音。他盯着墙板,用一根拐杖轻轻地敲了敲地板。然后,他听到里面像是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轻微动作的窸窸窣窣声(翻身的声音,掀开被单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但又什么都听不到了。最后,他摸索着想找门把手,结果只找到一道凹槽,他抠住凹槽,拉开了推拉门。
隔壁房间完全是福尔摩斯所睡房间的翻版——灯笼发出暗淡而昏黄的光线,地板中央摆着一张蒲团,桌子是固定在地上的,靠墙摆着用来坐或跪的垫子。他走到蒲团边。被子被踢开了,勉强能看到梅琦先生半裸着身体,仰面睡着,一动不动,非常安静,看上去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蒲团的左边,灯笼旁边,是一双拖鞋,摆得整整齐齐。福尔摩斯弯下腰时,梅琦突然醒了,他用日语惊恐地说着什么,盯着在面前不断逼近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