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这儿呀,我的小可爱。”福尔摩斯感叹着,把拐杖放到一旁。他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嫩枝,那叶片底部有成对的短刺以自我保护。他发现,它的雄花和雌花生长在不同的植株上(腋生总状花序;雌雄异花,花朵浅绿色,很小,大约只有零点二到零点三厘米长,花瓣五到七片,白色),雄花大约五个花蕊,雌花四个或五个心皮(每个心皮包括两个胚珠)。他看着黑色闪亮的圆圆种子。“真漂亮。”他就像对着知心好友般对藤山椒说着话。
此刻,梅琦先生已经在藤山椒旁蹲下了,他拿出一支香烟,对着苍蝇吐出烟雾,把它们熏走。但最吸引他注意的,却并不是藤山椒,而是福尔摩斯入迷的表情——他灵活的指尖触碰着叶片,像念咒语般自说自话(“单数羽状复叶,二到五厘米长;主茎狭窄,刺多,三到七对小叶,再加上最末的一片光滑叶片——”),脸上微笑的表情和闪亮的眼睛明显流露出了最纯粹的满足和惊喜之情。
而当福尔摩斯看着梅琦时,他也看到了类似的表情,这是他在整趟旅行中都还不曾见过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在与包容。“我们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了。”他看到了自己在梅琦眼镜镜片上的倒影。
“是的,我想我们找到了。”
“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一样东西,真的,但它就是让我很感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我和您有同样的感受。”
梅琦鞠了一躬,马上又直起身。就在那时,他似乎很急切地想说点什么,但福尔摩斯摇摇头,阻止了他:“就让我们静静地感受这剩下的一刻,好吗?多嘴多舌只会破坏这难得的机会——我们都不想这样吧,对不对?”
“当然。”
“那就好。”福尔摩斯说。
此后,两人都久久没有说话。梅琦抽完香烟,又点了一支,他看着福尔摩斯一边仔细地看着、摸着、研究着那株藤山椒,一边不停地嚼着牙买加雪茄的烟蒂。附近的海浪卷起一波又一波,流浪者们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后来,正是这心照不宣的沉默在福尔摩斯脑中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两个男人,在海边,在藤山椒树旁,在沙丘间,在完美的春日里)。他曾经试着回忆他们一起住过的小旅店,一起走过的街道,在路上一起经过的建筑,但总也想不起什么具体的实质内容。只有那沙丘、那海洋、那灌木、那诱骗他来到日本的同伴,让他无法忘怀。他记得他们之间短暂的沉默,也记得从海滩上传来的奇怪声音,那声音一开始很微弱,后来越来越响,低沉的说话声和单调尖利的和弦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