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死了亮起的手術室紅燈,怕一波又一波醫生穿著手術服進去,更怕下次見到他,就像他把他從湖裡剛剛撈起來一樣,心髒停止跳動,臉色烏青,就跟死人沒什麼兩樣了。
他喉嚨里發出了一個壓抑至極的哽咽聲,全身脫力一般靠在裴榆景枕邊的鐵欄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眼淚更是洶湧流下,嗚嗚咽咽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
可裴榆景聽明白了,祁淮說的是。
對不起。
裴榆景明白祁淮在自責。
自責自己沒有跟著他一起走那條路,或者因為去買東西沒有早點來接他。
裴榆景的手艱難地在床上移動,然後摸到了祁淮的手。
他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握住祁淮穿著防護服的手,在上面蹭了蹭。
祁淮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見裴榆景在對他笑,還說著什麼。
為了避免祁淮看不清,裴榆景反反覆覆說了很多遍。
說的是:「你,救了我,很棒。」
祁淮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裴榆景想抬手擦去祁淮的眼淚,但是無奈實在是沒有力氣了,他歪著頭,眼睛慢慢閉上,睡了過去。
祁淮手腕上的錶帶震動了幾下,意思是時間已經到了,現在需要馬上出去。
心電圖沒有發出尖銳的刺鳴聲,證明裴榆景現在還沒有任何意外,只是睡著了。
祁淮最後看了看裴榆景,從病房裡打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外面還坐著的只有秦朗,閆昀,徐洋三個人。他們看見祁淮已經換掉防護服出來了,眼圈還是紅的,明顯是哭過的痕跡。默契都略過這個話題:「祁哥,小景兒醒了嗎?沒什麼大的危險了吧?」
祁淮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剛剛在病房裡情緒波動有些大,又有好些天都沒有休息好,現在驟然一下感覺恍惚:「醫生說還有遲發性溺水的可能,」
大家都看出來了祁淮的臉色有些不好,於是秦朗就強硬地把祁淮推到旁邊的一個小隔間裡去,裡面有一張家屬陪護的床:「祁淮,你現在狀態太差了,既然裴榆景已經醒了,那危險性也沒有那麼高了,你先休息好,養精蓄銳,等裴榆景下次醒的時候我馬上來叫你。」
祁淮已經可以說是在硬撐著打起精神,他被秦朗推到床上,再加上裴榆景醒了確實讓他心里放下一半的心來,就慢慢睡了過去。
何延本來和溫濡在裴榆景昏迷的這三天裡面一直在外面守著,但是怕何延的心髒病又開始有復發的風險,就讓何延先回家待著休息一下。
坐在外面的秦朗也是滿臉憔悴,他薅了一把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剛剛還在說話,現在又歪歪倒倒睡著的兩個人:「你們先回學校休息一下吧,等裴榆景有什麼狀況我再給你倆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