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景况,气的封蔷两指覆在夜叉柄上,简直要立刻抽刀泄愤。但看温萦肩胛向后一耸,稍作顿滞就挺直了脊梁继续向前走,她又怕惊吓了他,到时候不好收拾,只忍得抓心挠肝,粗气重喘。
好罢,无知妇孺而已,且先忍下不动。
迟早一日,让自己揪出那罪魁祸首,莫说鼻梁骨,就连肋条尾骨天灵盖也得给他凿的稀巴烂!
想着,忽然被几声嚎啕打破了周围窸窣的嘲谤和议论,封蔷也循着去看。
“你这孩子好不懂事,回去糖疙瘩就红果儿还不是一样,非得吃什么冰糖墩儿,哪里有钱是让你这样糟践的?”
以烟渍火燎的青花布绕在头上,面容虽然清丽,却已经布满愁纹,那带孩子的女人背上还背了个正吃奶的娃娃,头一眼看了,便知是刚出月子还不久。
而她手里牵着那半大小女孩儿,五六岁模样,正值嘴馋的时候。看到成串糖葫芦扎在草人之上,大颗山楂鲜红欲滴,一颗颗包裹了焦色晶莹的糖稀,吃进嘴里是酸甜软糯,她当然流着哈喇子走不动道了。
据听闻,这在京城是遍地可见的小吃,近些年才传来了此边界处,封蔷也只尝过两三次,更莫说边城里常年吃糠咽菜的穷苦娃娃。
就在这里,温萦驻足。
“不管不管,要吃冰糖墩儿,就吃冰糖墩儿!”
“哇——阿妈有了弟弟就不要小花了,弟弟坏,阿妈坏!”
这小姑娘是死犟的脾气,不论其他,只管撒泼。
想来弟弟未出生之前,父母对这孩子该是有求必应的,现如今才受不了所愿无偿,坚决不肯罢休。她不光哭天抹泪,还就地打滚儿,脸蛋上满沾着灰尘沙粒。
女孩子家家,竟罔顾形象,大庭广众之下闹个不停。
干巴巴,瘦瘪瘪,脏兮兮,活似一只长裂的小花猫。
撒起泼来,气势上倒将封蔷年幼时的风范占了一半。其他方面,比如撒泼的手段,造成的后果之类,当然还是前人更胜一筹。
就算这样,也难不勾将起温萦惦在心里整十年的回忆。
他于是顿了脚步,走向举草人的摊贩跟前,袖中零星几枚铜板堆叠碰撞。封蔷心想——这钱在袖子里存了不知道多少时日了,并着油污水垢,响声也怪闷的。
挑了根最大最红的糖葫芦,温萦俯身轻哄道:“给你,不哭了。”
☆、傻子?
冷水刺过了再着风,擎着糖葫芦的那只手皴裂发红,相较之前肿胀一圈儿有余,也就不显得那么细长秀美了。
温萦略弯着腰,微微笑,手上是那小小姑娘垂涎已久的糖墩儿,他袖口刚被洗衣水洇成了藏青的深色,还未干呢。
嗯,很好看,这么多年了,还是觉得这抹身影那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