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尔说着,眼睛一眨不眨。
封蔷努力想要他眼中究竟是不是饱含着对那库博首领的恨意,抑或他对自己也有谄媚和奉迎。
只是并没有,那双眼依然清亮澄澈。
“活该?”
“嗯,他活该。”
又问了一遍,沙普尔好像就那么简简单单,觉得阿史那库博被割去一根手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已。
尽管他并不是因为憎恨,也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好有意思的小朋友。
封蔷想着,神色飘摇不定,谁也猜不准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唯独沙普尔仰起脸直视着她,目不转睛。
小小的身材,风一吹就能跌倒,破破烂烂的衣衫穿着,跟只裹了几层布条无异。
而这张狭长细瘦的脸上却写满了执着与坚毅。
“这孩子,他像是在各个部族之间轮窜的流亡。”一直不曾言语的温萦终于发话了。
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急于确认些什么。
终于,温萦的目光定格在了突起在沙普尔胸前的一颗红色珠子之上。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项链,直垂坠到这小瘦子肋条分明的胸腰部位。串珠的绳子已经脏污黢黑看不出本来面貌了,红色的珠子却是涅而不缁,给擦得干干净净。
珠子上还带着把玩过后晶莹油亮的包浆,颜色好看极了。
想来,它原本应该和其他一百零七个同样的珠子穿在一起。
这是一颗念珠。
沙普尔黑黢黢的身体和脏兮兮的衣裳,衬这颗念珠恍若阴天难得的一颗明星。
“看什么,不给看!”
突厥人多疑凶暴,方才的几番交流,简直让人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纯正的突厥血统……却看来本性还是难移。
现在沙普尔咧嘴瞪眼,活像一头小狼崽子饿急了眼,下一刻就扑上来咬人似的。
沙普尔两手护起念珠,两只眼睛大而突出,挥光如炬,紧随温萦。那是直勾勾恶狠狠的眼神。
一颗念珠而已,又没人抢他的,只不过多看了两眼。
却没想到这小家伙反应如此之大,温萦怔怔然后退一步:“我……”
“才没人稀罕你这珠子呢。”封蔷也吓了一跳,赶紧把温萦让到身后。
这小娃娃说话直来直去的很有意思,看起来也不像怀了什么歹心。
原是想着就这么带他过去也没什么要紧,反正这孩子看起来无亲无故,无家可归。就像温萦说的,他应是流窜在各个部族之间的流亡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