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面,自去放了书袋,才端着面去厨房找她,略犹豫了一瞬,将今日遇见的事讲了,“……他虽是我伴读,然六年前便被家族清出族谱了,听闻缘由还是个青楼女子,只不知如今为何会在此处教书。”
寥寥几句,傅挽已经脑补出了几十集的古装爱恨情仇大戏。
按着常规套路走,这事无非就是少年贵族子弟瞧上了个青楼女子,为了爱情抛弃了家族与未来,却惨遭情人离世或背叛的打击,自暴自弃之下,躲在她这小小书院当一位人人闻风丧胆的愤青夫子。
在心里再次感慨自家书院卧虎藏龙,傅挽便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即使从前故交,若是他有心透露衣兄你的身份?”
谢宁池将碗里的蛋肉挑给她,说得云淡风轻,“他并无这等胆量。”
若是有,堂堂一个大家嫡子,又如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不过是个自以为清高,却弱得好似蝼蚁的人罢了。
说罢这人,谢宁池便又想到了另一个,这次眉目间倒是透出了十足的嫌恶,“那肖平,你日后远着他些,我总觉他所图不纯,行事别有居心。”
傅挽和此人连打照面都未曾,两次都被谢宁池挡了脸没瞧见,哪里知道好坏优劣。听闻他说起,只是点了头表示知晓,又笑嘻嘻地问了一句,“衣兄莫不是想我与旁的男子都少打些交道吧?”
她手中未拿扇子,只习惯性地用筷子抵在弯起弧度的红唇上,存了心去逗谢宁池,“毕竟,衣兄可是小气到连女子的醋,都要与我吃一吃呢。”
谢宁池悍然抬头,正待反驳,却正好撞进傅挽含着笑的眼里。
她还朝他眨了一下眼,差点让他连手中细小的筷子都握不住。
读了许久的史书,通晓了太多治国安邦的大道理,谢宁池却是到了此刻,才有那么一两分理解,为何幽纣会在美色下亡了国。
方才堵到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谢宁池低头将碗中的面条一一吃尽了,又跟着傅挽走了两步,才想到了得体的,不会引起她反弹的措辞,“那些人,尚不知人品心性如何,贸然相交,总是改多留几分心眼。”
意思就是,别多与除他以外的“正人君子”们多做接触。
这话中以为已经够曲折幽深的了,可偏傅挽还真听懂了,回头将自个束起的发髻在他面前晃了晃,簪着的那支有些丑的桃花发簪差点戳到了谢宁池的咽喉。
“我如今可是有夫之妇,守妇道可是一等一紧要的基本准则。”
便是在上一世最放浪形骸的时候,傅挽也觉着为人妇便该遵守基本的准则。
自然不到与异性断绝往来的地步,但至少得保持好该有的距离,自动自发地拒绝掉送上门来的诱惑,在身体与情感上彼此忠诚。
也正是觉着自个做不到,她上一世才迟迟未婚。
这会儿虽也未婚,可扮演的角色却已婚,她今日连羞涩小媳妇都假装了,再假装个贞洁烈妇,怕也是没什么难度。
因而她这话说得从心,一丝水分都不掺。
谢宁池眼里浸出浓郁的笑,伸手帮她扶了下那支木簪,又眷恋地摸了摸作为她保证的证据的发髻,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大松了一口气,从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以致于连话音里都透出了浓烈的笑意。
“恩,”他克制着保持不会触碰的最近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相信你。”
收拾罢从灶房出来,谢宁池略在书房里坐了坐,又将手边在雕的那根梅花簪打磨光滑,又想了下次可以调的茶花簪的雏形,目光在摆在一侧的日历上停驻了许久,按住明日点了点,将嘴角荡起的笑压了下去,便起身准备去前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