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多。蒋白把腿一蹬,把伏城坐的课椅踹出8米远。
课椅撞在后门上,声响巨大。伏城反应快,在椅子起飞的瞬间站起来,直溜溜地立在蒋白旁边。师哥是真忘了,以前从不和自己动手。
师哥、裤带、舞狮、家钥匙、盐味、很小的梨涡蒋白皱着眉,脑仁像被铁锤砸成浆糊。那身靛蓝色还没滚,站旁边罚站一样,等着自己理他。
他看旁边一眼,伏城从站立变成蹲着,顶着圆寸笑:你真的特别像我师哥,长的,特像。
蒋白想把这人踹走。滚蛋行么?
蒋白。罗强在前面批作业,这是学校,不是你家,出去站桩功,40分钟自己回来。
桩功是武术套路基本功,班主任的意思就是出去扎马步。放在普高是体罚,但在武校这算人人都练的站桩。
蒋白揉着眉骨,盐味又飘来了,他从后门出去,找了一个清净地方,起势,扎马步。
徐骏去捡课椅,顺便探头看一眼。刚入校那年,他也经常被拎出去扎马步,时长从5分钟慢慢递增。别小看这个姿势,很考验人,有功底的不能少于半小时,否则就白练。
马步扎稳了,站架随着体力和耐受力的增强才能变低。架势越低说明重心稳,爆发力也大。
蒋白这个死人的站架,就很低,一站一节课完全没在怕的。
唉,不是我说你,你一个重德的,来我们正山也不老实。徐骏把课椅归位,牟足劲把伏城往回拉,看什么呢?
伏城没理他,站在原地出神。
你和我坐同桌,我带你是因为要保住3班的纪律分,惹急了照样收拾你。徐骏又拉,还是没拉动。
这盆花,谁的?伏城指薄荷草,到了别人家地盘照样不懂收敛锋芒。
蒋白的,千万别碰。徐骏拎起地上的书包。武校要求装备统一,不搞攀比,书包都是学校发。这个带着重德大字的书包他也看不顺眼。
哪有绣了正山的书包好看。
你穿什么号的校服,一会儿我去取。徐骏再问,发现那炮仗根本没听,野猫似的,甚至想揪薄荷叶子,吓得他一把将炮仗薅回座位,我劝你别,蒋白摔过脑袋,犯了病真把你打死,我还要帮忙毁尸灭迹。
伏城的动作表情全消失了,坐在旁边像个木偶,眼皮微乎其微地抬了抬。徐骏不尴不尬地看着他,觉出旁边裹挟着一股敌意。
为什么转学啊?徐骏缓和气氛,转学也不能往对家学校转吧。
伏城没动静,悄声无息地坐着。鼻腔里没凝固的伤又破了,一道血流出来,停在上唇。他也不擦,目光直愣愣,又不在任何东西上停留。
听说你们重德有两个刀法组冠军,一个是几年前了,初中的。一个是去年,高二的,你认不认识?徐骏打听。同桌缓缓倾身,恹恹欲睡的眼神让徐骏怀疑他要抽冷刀子。
伏城用掌跟抹了一把鼻血,脸上多一道红也多了颓势。能他妈不认识吗?一个在楼道练桩功,一个就是老子。
不爱说话?我跟你说,你和我搞好同学关系准没错,少挨几顿打。徐骏往椅背靠了靠。其实这小子挺帅,又有土又有血都没遮住这张脸。特别是这个圆乎乎、毛扎扎的脑袋,看上去很好搓。
来,小漂亮,搓一把就算交朋友。徐骏伸出手。
搓你爹啊。伏城一下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徐骏愣了几秒,拎起旁边的空书包从3层窗户扔下去。关自己什么事啊,就不该这么好心。
楼道里,蒋白闭眼调整呼吸,汗水还没有淌下来。
苏醒的第一周,他花了很多时间才记住两张脸,爸妈,可稍过一会儿就忘。再做自我介绍又要重新认识一回,可看他们哭的时候一点都不伤心。
全盘失忆。
可蒋白没想到自己还认字,做了多次脑扫描,主治医生说掌管记忆的区域受伤,语言识别的区域幸存了。还说每个外伤失忆患者都不一样,有人连字一起忘了,有人会记得音律,有人成了天才,有人则变成痴呆。
自己属于没摔成天才,也没摔成痴呆,认字不认人,抽象事物理解有巨大偏差,特别是数学。
严重到百以内加减法算了几个月才搞明白。爸妈和付雨拿来几百张照片给自己看,照片里,一个婴儿从出生长成15岁。
蒋白的成长过程,可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唯一能相信的,是身体。别人做起来痛苦万分的站桩,自己随随便便站稳1小时。脚尖挑起长棍,这双手知道怎么接,知道如何把力气从手腕甩到棍梢上。
突然恼人的盐味又闻见了,蒋白分神,往旁边一看。
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闭着眼扎马步,姿势很到位。
右耳垂戴着一根银钉,像被熔枪熔化的水银珠滚在人的皮肤上,烫出了一个小坑。
耳洞?蒋白不想看。洞的位置像没选好,不在正中反而靠下,像打偏了。从侧面看,银钉和耳钉托显然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入口高,出口低。
明显是打偏了。耳垂薄又小,耳廓又小,乖乖地长在脸的两侧,蒋白又想起大王,飞机耳的样子特别怂。
不同于一般家猫,大王特别喜欢出门溜达,爸妈系一根遛猫绳,它下楼吃草顺手打遍整个小区的狗。
经常有主人敲门,说你家大王又把我家狗子的鼻子挠出血道子了。
遛猫绳也是蓝色的。
旁边察觉到蒋白的目光,一睁眼,又对视上了。
班主任让我出来罚站,我找不着合适的地方,你旁边反正空着。伏城笑着说,昏暗中一双眼黑亮,你站桩真厉害,怪不得几年前我打不过你,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切磋一场?
梨涡在左脸,右脸没有。蒋白不准备理他。
我师哥扎马步也像你这么低。旁边又说,重德的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一把劲腰收得很硬挺,要不然,以后我叫你师哥,你带我切磋?
蒋白收起站架,站直了看着他。白色短袖校服被汗水浸湿,贴在他身上透出一半肉色。
伏城跃跃欲试,这是答应了还是怒了。师哥?
蒋白转了过来,正脸对着这边。伏城也收了站架,往后撤几米:师
蒋白朝他迈了一步。
不是啊?不会是要动手吧?伏城舔舔嘴唇,破罐子破摔地补全:哥。
话音刚落蒋白加速,伏城慌忙转身朝前逃窜,跑步声随之而起。没跑几步后颈皮被人一拎,伏城被人挤在墙上。他一转头,后脑勺往后磕,差点被墙撞碎。
打不过打不过,自己人。伏城想要炸妈,蒋白你个几把人就会拎我,有本事不要动手。再说自己这3年长进不少,真不是小时候被你搓圆捏瘪的师弟了,老子能得很,再拎我打死你啊。
因为出汗和发茬短,头皮微微发亮,伏城从小被狮尾拎惯,一拎就缩脖子。师哥别动手,我就想和你切磋一下,磋吗?我套路不错。
蒋白左手垫着他后脑勺,右手捻着那块潮湿的皮肤,不是揪肉,是直接捏起一丁点皮,反复搓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