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人却不知道,她如今唯一的依靠——那匹又瘦又老的马,其实在方才已经死了……
含泪饮下整碗的马血,楚汐只觉得喉间哽咽难忍,如同她喝的是世间最烈的酒。
她将碗递老人手中,便见老人摸着手中的铜钱笑得满足,她边往自己的小院回走,边笑着叨念:“有钱了……老身有钱了,可以给二柱买坛烧刀子,还可以……可以……给娃子做几身好衣裳,等娃子回来,还要给娶房……娶房……好媳妇……”
她已经疯了,因为,她根本就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想要钱的目的,是为了给她丈夫二柱和她的孩子买棺材。
她也已经忘了,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已经死在了西风城的那一战中……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老人笑着走了几步,突然就倒下,如同她的那只马一样,闭上了眼,再也……再也无法睁开……
楚汐豁然转身,眸中含泪的她,望着这些与自己同样热泪盈眶的士卒们,她的目光缓缓的看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疑咽,在这个时候,她不是一个高雅华贵的公主,也不是一个手握将权的将军,她只是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女子。
“你们都看到了吗?崩毁的城墙,倾塌的房屋,无家可归的百姓,流浪的庶民……还有又疯又瞎却依然在等候自己丈夫和儿子归来的女人……”
“你们都看到了吗?你们看得下去吗?回答我!!!”
“看到了!”
“看不下去!”
将士们的回答几乎是异口同声,其中夹杂着的,还有一些低声的哭泣。
楚汐并没有管他们的哭泣,反而继续问下去:“这很残酷,对不对?这些场景破坏了你们对战场的向往和期待对不对?在你们看来,战场就是立功,就是升官发财的机会对不对?”
“就这是战争!!!这就是乱世!!!”
“战争,会毁了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安乐家园,乱世,会毁灭我们所有牵挂,所有爱护的人……这些人当中,或许会有我们的妻儿,或许会有我们的父母……”
“所以,你们都要给我记住,你们是我南楚最骁勇的儿郎!是我南楚最荣耀的征西军!”
“你们所吃的、穿的,包括现在你们手中拿着的刀枪,都是南楚六千万百姓辛苦用血汗换来的!”
“所以,你们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战斗,你们的存在,是为了捍卫我南楚国六千万百姓的安危!!!”
“我们的百姓,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的亲朋友好友,他们都是谦和温雅的,他们没有杀过人,他们没有见过血,他们根本就不懂战争的可怕,他们或许也会认为战场会给你们带来出人头地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