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神情有些嘲弄。自姜荀得病以來,不光心智退化,連宮規禮儀都忘了個乾乾淨淨。每次進宮面聖,只會呆頭呆腦的站在一旁,一聲「兒臣給父皇請安」教了好幾十遍都說不利索,更別說跪拜禮了。
要不是姜荀先前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又得陛下寵愛,只怕早就被指著鼻子罵逆子,逐出京城去了。
因此大傢伙本就不在意這些。在皇帝太后看來,姜荀得病自然不與他計較,皇后倒是希望姜荀一直病著,她倒要看看,陛下怎麼把太子之位給這個連行禮都不會的六皇子?
大殿一時安靜無聲,崇康皇帝最疼皇六子,正欲開口解圍,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姜荀噗通一聲跪下,學著季綰的樣子抬起手臂,拱手,俯頭。季綰念一句,他便學一句:「兒臣給父皇,皇額娘,皇奶奶請安……」
他動作生澀,說話還斷斷續續,旁人看了是要罵大不敬的。崇康皇帝卻驚得睜大眼睛,立馬慈眉善目讓他們平身,賜座。
太后娘娘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傳來:「真是個規矩懂事的好孩子。」
這是誇她還是夸姜荀?季綰低著頭不敢接話,太后又說道:「不必拘禮,王妃好生俊俏,你且過來叫我看看。」
一旁的宮人扶著季綰起來,慢慢走到一位坐在正中央,白髮蒼蒼的老人家面前。
季綰心跳如雷。她在侯府不招待見,連季老太太的院子都進不去,能得太后垂憐真是又驚又喜。
她才走近太后就拉起她的手道:「陛下賜婚荀兒與廣安侯府大姑娘我原本還不高興,想著這大姑娘年方十八尚未嫁人,怕不是相貌醜陋不招人喜歡,如今看來是我淺薄了。」
季綰一聽這話就想跪下,聽太后娘娘認錯,可真是折煞她了。
「怨不得太后娘娘多想。妾身前幾年生病,等病好了也過了說親的好時候,再加上上門提親的也不是什麼好人家,這才一再耽擱。」
太后笑了,拍拍季綰的手背,「我們荀兒福氣好,撿漏撿了個好姑娘。」
「多謝太后娘娘誇讚。」
「你嫁給荀兒就是自家人,叫我皇奶奶就好。對了,」太后突然想起什麼,小聲問:「荀兒如今病著,做事難免不合規矩。成婚前我特意叮囑過他,不可怠慢了新娘子。他可有欺負你?」
季綰連連搖頭,昨晚到今早,姜荀可沒叫她受一點委屈。
「那就好,」太后瞅瞅不遠處的孫兒道:「你在王府過得開心些,荀兒要是欺負你,你就到慈寧宮來,哀家替你做主。」
季綰太過感動竟紅了眼眶。這些年可沒人這樣疼過她,她小心翼翼地生活,想不到有一天竟會這樣被人護著。關鍵這個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之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