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妃計算著二人剛走不久,此時姜荀或許還在宮中。不知為何,從皇后離開後她就一直惴惴不安,給陛下餵藥時還不小心灑了一小勺。
方才隔得太遠,她並沒聽到陛下同皇后說了什麼,但直覺告訴她,今晚怕是不會太平。
昭陽殿中,姜瀾半倚在榻上,獨自飲完一壺清酒。他常年溜出宮去混跡秦樓楚館,酒量極好,高興時喝,不高興時也喝。此時透過窗欄,望著這深深宮牆,忽然生出幾分感慨來。
他生在皇家,母親是尹皇后身旁的一名侍女,因有幾分姿色被皇帝看中納為妃嬪。蘭妃性子極淡,不好爭搶,這點他倒學的最好。
他不愛江山不理朝政,除了吃喝玩樂沒甚本事,不像姜荀那樣,年紀輕輕就軍功傍身封王賜府。姜瀾不要那樣的風光體面,只想等弱冠之年拉著母親到封地去,當個閒散王爺。
姜荀與他有上一輩的情誼在,脾性相投又對他極好,姜瀾自然以誠相待。只是皇帝這一病,事情似乎更加棘手了。不知多少文官等著勸諫,陛下應早日定奪太子之位,莫給江山社稷留下隱患。
姜荀這模樣怎麼當太子?姜瀾想想那幫老臣說話的嘴臉就覺得煩,想到姜荀身上的赤魂蟲更煩。他的六哥什麼時候能當上太子?讓他少操點心啊?
姜瀾正苦惱著,小德子就進來傳話了。姜瀾聽聞蹬腿從榻上坐起來,不解道:「母后為何要我這樣做?六哥早出宮去了,他已封王,怎可隨意留宿宮中?」
小德子搖頭:「奴才不知。」
姜瀾疑惑,他和姜荀出了承明殿就分道揚鑣了。他回昭陽殿,姜荀出宮回府,母后意欲何為?他問:「現在是什麼時辰?宮門可還開著?」
小德子回答:「亥時,已經宵靜了。」
姜瀾思索片刻,道:「我去承明殿一趟。」
入夜,坤寧宮中燈火通明。
坤寧宮伺候的宮人極少,皇后有頭風病,喜靜,人多了嫌鬧騰。因此多年以來,坤寧宮的奴才只出不進,皇后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也只剩下陪嫁丫鬟榮嬤嬤了。
宮裡門庭深,入夜後陰沉沉的,森森壓抑,看著就讓人透不過氣。皇后站在門口靜默良久,直到榮嬤嬤提醒:「娘娘,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仿佛一個遊魂般,皇后飄進裡間,漠然地在榻上坐下。榮嬤嬤輕手輕腳地走近,替皇后捏著肩膀,輕聲問:「娘娘,您怎麼了?」
沉默良久,皇后長嘆一聲,拖著音調說:「十二年了,她都走了十二年了,陛下還念著呢。」
榮嬤嬤聽聞也沉默,雖說沒指名道姓,但榮嬤嬤入宮多年,怎會不知皇后口中的她是誰。陛下念著的尹皇后,一直是她家主子的心結。死了十二年都陰魂不散,時不時出來惹人心煩。
榮嬤嬤低頭想了一會,勸說道:「娘娘莫要憂心,尹皇后再怎麼得陛下寵愛也是生前的事,她早就隨著十二年前那場大火一同去了。屍骨無存,娘娘同一個死人計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