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距離九華巷不過兩條街距離,宋初姀今日行路時間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下雪的緣故,路上行人稀少,她一人走進漆黑深巷,依稀靠月光辨認道路。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受了涼的緣故,宋初姀覺得額頭很痛,痛得她禁不住扶著牆角蹲下身子。
裙擺埋進了雪地里很快就染上了污穢,宋初姀卻無暇顧及,只將額頭貼到膝蓋處輕輕閉上眸子。
——你當初為救她一命,主動吸食千金散供我們取樂。
——一個連欲望都控制不了的廢物,和喪家之犬有什麼分別。
——什麼世家風範,我看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她記起來了,宋家出事之後,她被崔府送去了別莊。
她在別莊呆了兩月有餘,後有一日,突然接到消息,她可以回崔府了。
也是回去之後,才發現崔忱趁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納了許多娘子入府,甚至染上了千金散的惡習。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嗎?
想想也對,當時小皇帝擺明了要誅殺宋氏一族,誰都以為她會凶多吉少,到最後,她卻成了唯一活下來的人。
額頭越發痛了,宋初姀捂住耳朵,摒棄周遭聲響。
怎麼會這樣?崔忱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與他成親之時便毫無情分,成婚之後更是相敬如賓。
他整日留戀煙花之地,她則安心在自己小院裡生活,她們一開始便不是一類人,他為什麼要為了她去碰千金散?
手指被凍得僵硬,仿佛有人在不停捶打她的額頭,宋初姀強撐著站起,憑藉本能走回去。
崔府的下人越發少了,那些人似乎已然察覺到世家搖搖欲墜,於是早早就去自謀生路。
她推開院門,小黃狗便興奮地撲上來沖她撒嬌。
帶著指甲的爪子勾起她裙擺,牽出一條長絲,那件湖綠色長裙就這麼毀了。
仿佛是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小黃狗縮回爪子,埋頭在她裙邊。
宋初姀垂眸,看著勾絲的裙擺,緩緩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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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姀與崔忱成婚之前,被家裡長輩拿了八字送去青玄觀選日子。
聽聞那道士只看了一眼,就連連嘆氣,最終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日子。
臘月廿二日。
也不知是不是日子選得不好,成親那日清晨便下起了小雪,一直到晚間也未停。
成婚數日後,崔府就出了一件大事,崔忱的一個妾氏有了身孕。
那妾氏沒有名字,人人都稱她為月娘子。
聽聞月娘子本是青樓妓子,被崔忱贖身留在了府中,很不受人待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