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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姀坐在崔厭床頭,掌心在他額頭上貼了貼,見並未發熱,終於放下心。
或許是看在崔厭是崔忱的血脈,老夫人也沒有喪心病狂地讓他真生病,只是捏了個由頭將她騙回來。
天蒙蒙亮時,崔厭醒了。
他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阿母,嘴一咧就要哭,卻在宋初姀一個眼神的示意下憋了回去。
「阿母...」崔厭聲音帶著興奮:「阿母以後能不能別離開厭兒。」
宋初姀為他將被子蓋好,冷冰冰道:「我不是你親娘,你親娘才不會離開你。」
言外之意就是還要走的。
崔厭聽懂了,就要哭,宋初姀起身作勢要走,崔厭就不哭了。
宋初姀給了他一塊玉,溫聲道:「以後你爹爹要是落魄了,就將玉給賣了,還能換不少銀子。」
她其實不欠月娘子什麼,月娘子給她做了幾頓葡萄冰酪,她就照顧了崔厭許久,真要說欠,也是月娘子欠她的。
她不是什麼善人,在亂世里活了二十年,也不過就是想讓自己過好些。
以前施粥是這樣,救下裴戍也是這樣,屈身於新君,還是這樣。
崔厭抓著玉佩,小聲說知道了。
半大的孩子能知道什麼,但他說知道了,宋初姀就姑且信了。
她見他乖巧,大發善心用指尖小心碰了碰他額頭,當作安撫。
榮嫗站在門前,神色驚慌:「夫人,外面好像是出事了。」
宋初姀回頭,淡淡說知道了。
她走出門,刺眼的陽光照下,在她身上渡了一層流光。她還穿著昨日的衣衫,裙擺稍稍起了褶皺,湖綠色的裙擺隨著她步伐輕輕搖晃,像是鑽出籠子的花蝴蝶。
這是九華巷最寂靜的一個清晨,日頭照舊在原來的位置升起,街道青石板上的積雪全都化了乾淨。
禁軍將這富貴巷圍了個水泄不通,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勛貴跪了滿地,金貴的膝蓋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卻動都不敢動,只是因膝下青石板上還有尚未凝固的鮮血。
裴戍今日沒有帶刀,而是換成了一把鋒利長劍。劍尖抵在青石板上,溫熱的鮮血順著劍刃流下,在劍尖處匯成了一小灘鮮血。
盧家郎君被一劍封喉,屍身倒在地上,雙目圓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周遭落針可聞,晏無歲立在裴戍身旁,手持卷宗,將在場眾人的一條條罪狀羅列出來。
罪行累累,說一句罄竹難書都不為過。
跪在地上的人皆兩股戰戰,仿佛隨時都要暈死過去。
念到最後,晏無歲合上卷宗,對裴戍道:「君上 ,世家罪行已全部讀完。」
裴戍凌厲的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沉聲道:「這些人的血,當真是髒了本君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