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謝見君拍拍他的肩膀,「你儘管吩咐下去……」
趙田得了命令,轉身便要走,臨到門口又被喚住,「我帶回來的穀子的種子,還有之前溲好的糞糊糊,都擱在何處了?」
「回大人,都在柴房裡堆著,可要屬下著人給您帶過來?」一想起那作嘔的味道,趙田撇撇嘴,不曉得知府大人如何又惦記上那東西了。
「讓李四他們搬到屋舍面前的空地上去。」,算著離下穀子的日子,約摸著還剩下二十天,謝見君打算趁著這幾日天氣乾燥,用糞糊糊把種子溲一遍。
「屬下這就去安排。」
先前墾荒的人,這一下被分成了兩撥,一撥下地區田,另一撥人抓了短簽,被留下來在空地上手中。
他們帶著口巾,先是將種子混著糞糊糊,溲成麥飯那般,而後薄薄地攤開在地面上,不光如此,還得時不時過來攪動,好讓種子儘快晾乾。
「我說,連哥,你做那簽的時候,當真沒出老千嗎?」李四被熏得頭昏腦漲,幾乎再多扒拉一下,就能當場撅過去。
「放什麼屁話,老子要是出老千,何至於跟你在這兒?」連雲山「啐」了一口,將後腦勺的口巾紮緊實,「趕緊翻,方才趙府役說了,等著幹了,還得在嗖個六七回呢。」
「啥玩意兒!」手持釘耙的漢子驚呼,登時便招來謝見君望過來的目光,他忙不迭垂下腦袋,壓低聲音道,「我說這知府大人到底懂不懂?瞧他一身細皮嫩肉,不像是做過農活的樣子,別是糊弄咱們!」
「你怎麼知道他沒幹過農活?」從東雲山下來匯報挖渠進程的宋沅禮驟然出聲,嚇得連雲山幾人險些扔了手中的釘耙。
「參、參見宋知縣。」諸人回過神來,齊齊屈膝行禮。
宋沅禮居高臨下地睨了他們一眼,「你們可知,私下裡編排朝廷官員,該當何罪?」
大伙兒都默不作聲,誰也不敢在眼下,還不知死活地去觸這位神出鬼沒的宋知縣的霉頭
「你們口中這位細皮嫩肉的知府大人,在科考前,一直都是下地勞作的農家子,當年殿試,他是所有進士中,少數能分得清陳米和新米的狀元郎……」宋沅禮掰著指頭,給這些人細數道。
他說的這些事兒,都不是什麼私密,謝見君的過往,只稍稍費些勁兒,也都能打聽到。
但連雲山一行人,顯然沒有這方面的人脈渠道,如今聽宋沅禮一說,個個張大了口,一副驚詫模樣。
他們長此以往,都拿謝見君當上京城中的世家公子哥,之所以分來甘州,恐就是為了給自己的仕途上鍍層金,回去好升遷,誰能想到這瞧著光風霽月的人,曾經也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