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鳴問他:「這狗平時吃什麼?」
江知與第一次養狗,府里人都說狗好養,人吃什麼它吃什麼。
既是他養的,狗狗伙食就跟他一樣。
「人飯?唔,我吃什麼,它就吃什麼。」
他挑食,不愛吃肥肉、連筋的肉,也不會啃骨頭,狗崽都會吃,可好了。
這話點燃了趙鳴壓抑的火氣,接下來是一句讓江知與無措的話。
「城外難民扎堆,每天都有餓得扒樹皮啃草根的人,你連人都不管,卻養狗?」
江知與懵在原地,緊跟著又被趙鳴訓斥第二句。
「多少人不見溫飽,城內還有乞丐,你還給狗吃人飯?」
江知與是有脾氣的。
雖說他的脾氣總憋在心裡,多數時候都衝著自己來。可他真的有脾氣。
他克制著,語氣硬,「關你什麼事?」
也不止他這樣養,他跟人請教過,大家都這樣養。
有些人家窮,狗也跟人一樣,十天半月才沾一次葷腥,一根大骨頭棒子,啃得沒味兒了還捨不得扔。
而且他家只是普通商戶,哪裡輪得到他家去救濟災民?這分明是朝廷的事。
他爹已經在第一時間響應號召,捐錢捐糧了。他們也是縣內商戶里,布施最多的一家。
還要怎樣?
不說朝廷不說官府,甚至不敢去找豪紳富戶的家主,衝著他嚷嚷算什麼本事。
這走向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趙鳴的「人狗論」哐哐砸下,江知與缺少跟人吵架的經驗,也沒秀才的詞彙量,兩輪下來就落了下風。
或是因為他頂嘴了,趙鳴的不滿更多。
從他養狗延伸到他不在乎人的死活,再到商戶只管自己肚裡飽,不管送到嘴裡的是不是民脂民膏。
江承海老遠喊話叫停,江致微也從假山後出來,大聲叫趙鳴閉嘴。
趙鳴酒量差,酒品更差。
他眼神現了慌亂,死要面子,硬是梗著脖子,繼續發言輸出。
江知與本就憋著氣,他可以忍很多委屈,那都是不想家裡受累,可養條狗,他又招惹誰了?
他父親都沒有這樣訓他,這人算什麼東西。
他頭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張嘴罵了人。
罵了人,就更矮一頭,顯得他理虧,只會逞凶。
等江承海來了,江知與眼淚都憋不住,吧嗒吧嗒掉。
江致微黑著張臉,匆匆安慰一句,拽著趙鳴趕緊走。
這一通跑,趙鳴出了汗,酒氣散完,幾分膽氣都沒了。
他抓著江致微的手腕,聲音發抖,「江兄,我、我今天喝多了,你知道的,我從城外過來,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的難民,心裡不好受……我一喝多,嘴上沒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