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轎子裡,臉色沉凝如鐵——朝廷里有老狐狸坐不住了。
此時的都察院,沈欽言笑眯眯給部里新來的進士們道:「你們的前程來了,寫摺子吧。」
彈劾吏部尚書的摺子,不是誰都有膽魄寫的。
沒膽子寫的人,就拍錯了馬屁,怕錯了人。
敢寫的人,沈欽言不介意撈一把。
就看誰的摺子合他心意了。
向坤出去轉一圈,什麼事都沒辦成,收穫了如雪花般多的彈劾。
他已入閣,雖是普通閣員,亦能稱作宰輔。
奏摺會在內閣過一遍,他壓下幾封,還能盡數都壓下嗎?
顯然不能。
內閣首輔霍鈞的桌上,疊挪起比他還高的彈劾奏摺。
他叫向坤來說話。
向坤對霍鈞極為恭敬,這位歷經三朝的首輔,哪一朝都是寵臣,本事大得很。
霍鈞問他:「吏部是什麼地方?」
吏部為六部之首,掌天下文官任免之權。吏部尚書被稱為「天官」。
向坤不答,解釋說:「下官沒買賣官職……」
霍鈞指指摺子。
向坤說:「都察院那些人就是聞著腥味的狗,衙門還沒查出事情真相,他們就急著攀咬,下官冤枉。」
霍鈞又問:「吏部是什麼地方?」
向坤抿唇,過了會兒說:「朝廷官員的管理之所。」
霍鈞靠在椅背上,渾濁的眼睛沒有焦點,像是看著向坤,又像是望著前方某一處在發呆。
「抽籤是什麼意思?」
向坤咬牙:「職官調任之法,坑少人多,為公平起見,不被部里職官影響,所以才抽籤調任。」
霍鈞攤開手裡的摺子,讓向坤自己看。
摺子上寫著價位。
三兩千的縣令,五千兩的知州。
一萬兩白銀,知府也做得。
向坤咬死不認。
霍鈞把桌上摺子都推到了桌側的竹筐里。
竹筐里都是篩選出來的「廢話」摺子,諸如請安問好等內容,不必上呈天子。
他獨留這份價目表。
向祖謙的事,霍鈞不管。
吏部內部的爛事,霍鈞要管一管。
摺子呈上去,自有人去調查。
真與假,冤不冤,不是他們倆空口白牙定下的。
向坤緊緊盯著那封摺子,被老態龍鐘的霍鈞鎮得渾身發抖,不敢上前爭辯。
他入仕時,霍鈞以帝師的身份入閣。
三朝首輔做下來,朝中文臣誰敢與他叫板?
霍鈞動作慢,拿毛筆在摺子上寫他的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