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燈光的映襯下,易平乾癟的臉上一陣黑黃扭曲,那是易盛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模樣。
「父親,你在說什麼?」
易盛心頭咯噔一下,纖長濃密的睫毛隱隱有些不安地顫動了幾下。
「我在說——你現在只要過去那裡,死的那個就會是我,就會是你。」
易平冷哼一聲,眸光陰沉地盯視著面前的青年,毫不猶豫地向對方揭露了他隱藏了多年的一個秘密。
「你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跟人換來的,包括你的這條命。」
「若不是我改了你的命,你就是個早早夭折的命數,哪怕活下來也是刑克五親的孤寡命。」
見易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易平低笑幾聲,猶不滿足地正要繼續說些什麼,卻又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暫時吞沒了話語。
等終於咳完,易平的表情也更加難看了起來,恨恨道:
「老天還真是不公啊。」
「如果我不把你的命換掉,那我就會徹底斷了易家的傳承,也根本不可能活到這麼久。」
「但被我換了命的那個人,明明和你同一天出生,卻是剛出生就註定了以後會擁有一個萬事亨通的美滿人生。」
「哪怕他的命格被我換了,他也平平安安地長到了現在這個歲數,從來沒有為吃穿發過愁。就連雙腿廢了,也能再找到一個好命格的伴侶!」
易盛聽到這裡,已經隱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當即有些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另一邊的易平卻是並沒有在意易盛的反應,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個勁地繼續傾訴著自己心底堆積的不甘與憤懣。
「我真是想不到啊!」
「這換命都快成功了,竟然還能出現變數!不過是一個好命格的伴侶,直接差點讓我這些年的努力功虧一簣!」
「要不是我那天瀕死吐血,我可能直到死的時候都不會發現異樣。」
「呵呵呵,但誰讓我最後還是挺過來了呢?這就是老天給我最後的機會!」
「你說他們是你的朋友?呵呵呵,是你死我活、你強我弱的朋友嗎?」
「我告訴你!你和他們勢必不能共存!」
易平聲音粗啞地低笑起來,最後一手握拳猛地往桌上一錘,作出總結:
「所以他們今天必須死一個!」
「不然死的就會是我們!就算不死,我們也會被打回原形,過得生不如死!」
聽著耳邊低啞刺耳的笑聲,易盛僵立在原地形如雕塑。
所以他曾經所有的風光霽月,所有張揚的底氣,都是他在不自知之時從另一個人身上偷來的嗎?
而他一直以來,就像一條寄生在別人身上的蛆蟲一般,靠著拼命地汲取屬於那個人的養分存活著……
想到自己最開始對於陶溫煬那發黑的印堂,還曾居高臨下地升起過故作姿態的憐憫之心,易盛忍不住指尖輕顫,對自己產生了一陣強烈的反胃。
